MOOCs對高等教育組織變革的影響探析

王媛媛 顧來紅

(南京理工大學高教研究所，南京10094)

《紐約時報》教育板塊將2012年稱為“The Year of the MOOC”(MOOC年)。這一報紙的著名專欄作家托馬斯·弗里德曼和大衛·布魯克斯認為MOOCs是“教育革命”、“教育海嘯”。MOOCs即Massive Open Online Courses，中文可譯為大規模開放在線課程。其中大規模(Massive)主要是指MOOCs課程參與者的規模與數量巨大。有別于傳統課堂，MOOCs平臺可以滿足數千人甚至上萬人同時在線學習一門課程的需求。例如，塞巴斯蒂安·史朗教授在斯坦福大學所開設的人工智能課程就有16萬名來自全球各地的學習者參與其中。開放(Open)是說學習者不分種族、年齡、性別、學習背景都可以參與課程的學習。edX這樣描述它們的服務:“我們的虛擬‘教室’24小時開放，任何人都可以參與其中”。同時，開放也意味著課程的信息來源、評價過程、學習者使用的學習環境都是開放的。在線(Online)是指整個課程學習與互動的過程是通過網絡在線實現的，是實時交互的。Coursera這樣形容它們的課程:“您可以根據自己的節奏學習，而且學習過程中可以通過交互練習來測試知識和鞏固要點。參與我們的課程后，您還將參與由成百上千學生共同組成的全球社區，和大家一起學習。”事實上，同一門課程的學習者可以通過 Twitter，Facebook，Meetup，LinkedIn等端對端的社交工具及時進行在線聊天、制作了在線教室、分享交流學習經驗與困難。有時授課教師也會通過社交網絡積極參與學習者的討論。

MOOCs在世界范圍內的發展勢如破竹，對此現象學者們各有見解。李曼麗教授認為，“MOOCs這一教學技術，如能被善加利用，一定會成為移動智能時代傳統課堂教學改革的‘助推器’”［1］;蘇芃、羅燕認為“高等教育界已感知到MOOCs將要產生的革命性影響”［2］;程建鋼教授認為“MOOCs意義重大，但算不上‘革命’”［3］;約翰·丹尼爾爵士指出“MOOCs在本質上是一系列操作符號的工具，同時也是基于互聯網的低成本教育材料分發和共享的工具，在對待MOOCs變革傳統高等教育這一問題上應該理性”［4］。盡管各位學者對于MOOCs是否會引起一場教育界的“革命”意見各不相同，但都一致認為MOOCs會對教育產生影響。筆者也認為MOOCs將對高等教育產生影響，而且這種影響具有深遠意義。本文從MOOCs促進了新的高等教育組織形式的產生，打破傳統大學的組織邊界，促進大學、政府、企業三者之間的協同創新這三個角度來探討MOOCs對高等教育組織變革的潛在影響。

一、MOOCs催生了新的高等教育組織形式

在教學與科研市場上，傳統高等院校一直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占據著主要地位。與此同時，在市場經濟條件下，當新的高等教育提供者競相給那些需求者們(包括因為各種原因被排斥在高等教育系統之外的人和那些想要“繼續學習”的人)提供更多的教育服務的時候，高等教育的組織形式也在悄然發生變化。最為顯著的例證就是計算機和軟件公司在逐漸發揮著突出的教育作用。它們挑戰傳統高等院校的市場份額，努力將自己打造成專業證書的提供者。Coursera平臺上有一個專欄叫做Specializations(專業)。這一專欄下的所有課程的學習都需要收取一定的費用，當學習者們順利完成課程的學習之后就可以獲得相關高校所頒發的專業證書。例如，學習者無論之前的受教育水平如何，只需要支付166美元就可以學習伯克利音樂學院所推出的“現代音樂”(Modern Music)課程，每個學生都可以獲得由伯克利音樂學院提供的教材，并且最優秀的前10名學生將獲得1400美元的獎學金用于伯克利學院在線課程的學習。順利完成課程學習的人可以獲得伯克利音樂學院頒發的專業證書。Udacity，Coursera，edX這樣的在線課程供應商作為新型的高等教育組織形式，不僅挑戰著傳統高等教育提供者(院校)的市場份額，同時有可能將模糊大學的分層甚至類型，即現有的重點非重點——985、211，及一般院校——研究型、教學研究型、教學型等，甚至沖擊現有的招生制度，促進高等教育的民主化。因為學習者無論先前的受教育水平如何，只要順利通過MOOCs課程的學習就可以獲得世界頂尖高校提供的專業證書。

此外，相較于傳統的虛擬大學而言，MOOCs課程具有高度的靈活性和相對的普適性。MOOCs的課程通常是一個時長為2小時左右、事先錄制好的視頻文件，每個視頻一般會被分解為若干個時長為8－15分鐘的知識模塊，讓學生根據自己的速度掌握學習節奏。學生只有按照要求完成一個模塊，才能進入下一個模塊的學習。課程視頻中還嵌入了相應的測驗題目，測驗的成績不計入學生的修課成績，其目的只是為了幫助學生及時復習先前學習的知識。特別值得注意的是，有關課程的內容，學習者們可以通過社交網絡進行實時討論，這樣在很大程度上克服了網絡視頻教學的局限。

MOOCs平臺作為一種新型高等教育組織形式出現在教學與科研市場上，以其獨特的魅力吸引著投資者的青睞。據《創投時報》報道，截至2013年7月，Coursera已獲得總額6500萬美元的三輪融資，分別為:2012年4月，Coursera獲得來自Kleiner Perkins Caufield＆Byers(KPCB)和New Enterprise Associates(NEA)的1600萬美元的天使輪投資;2012年7月，Coursera獲得600萬美元A輪融資;2013年7月，Coursera完成了4300萬美元B輪融資，投資者包括世界銀行下屬投行機構國際金融公司(IFC)、俄羅斯創投大亨尤里·米爾納(Yuri Milner)、美國勞瑞德教育集團(Laureate Education)以及其他多家風投機構。

二、MOOCs打破了傳統大學間的組織邊界

大學絕不是一成不變的機構，它在不斷地發展變化著，以適應新的環境。自中世紀以來，大學基本上處于封閉狀態，雖然也有打開校門直接聯系社會的情況，但這些現象總的來說是零星的、個別的，并未得到多數大學的普遍接受和認可。19世紀中后期，由于機器大生產的發展，資產階級極力想要提高生產效率，以追求盡可能高的利潤，這就要求教育盡可能多地培養技術人才和管理人才。在這一思想的影響下，美國政府頒布了《莫雷爾法案》使得大學能夠為當地服務。20世紀初，在大學的社會服務職能被明確后，受到越來越多的重視。

當今社會，大學的社會服務職能發展迅速且表現形式日趨多樣，其特點有:第一，大學服務社會的內容形式更加多樣化。以美國為例，大學社會服務的主要形式有:開展成人教育和繼續教育;開展技術推廣服務;建立科學院;建立校企聯合中心等。第二，大學為社會服務更為直接。如果說過去大學為社會服務主要是通過咨詢、技術指導、成果轉化等間接形式，那么現在大學的社會服務是通過參與或創辦產業把許多高科技成果直接轉化為產品，縮短成果轉化周期，直接為社會服務。第三，大學與社區相互合作，使服務呈現雙向性。即大學在為社會提供各種服務的同時，社會也不斷滿足大學的各種需求。第四，大學社會服務更加開放，現在的大學不僅為本地區、本國服務，而且還積極參與國際事務，為全世界或全人類的發展服務。這樣，國際間的知識真正成為人類可以共享的財富。可以說，隨著社會的發展，大學將成為真正的、名副其實的“社會服務站”。

2012年，世界高等教育進入MOOC時代，Udacity，Coursera，edX三大網絡課程供應商旨在為全球學習者免費提供來自世界頂尖大學的課程，這無疑使得大學與社會之間的聯系更為緊密。一方面，Udacity，Coursera，edX這樣的MOOCs平臺可以由大學創建，并借助這一平臺向全社會分享自己的課程。另一方面，MOOCs平臺也可以由大學參與。即大學在其中所扮演的是參與者的角色，積極地投入到MOOCs課程的建設中，更主動地為社會服務。例如，“截至2014年2月17日，Coursera在全球范圍內的合作院校共有98所”［1］。國內985高校正在搭建與Coursera，Udacity，edX三大平臺合作的框架。2013年5月21日，edX宣布新增15所高校的在線課程項目，北京大學、清華大學已經與之簽訂合作協議。

此外，MOOCs平臺的出現還促進了大學之間教育資源的共享。例如，“國立”臺灣大學的呂世浩教授是中國歷史方面的專家，他的課程“中國歷代歷史人物——秦始皇”就可以通過Coursera平臺分享給耶魯大學的學習者。同樣，耶魯大學的 Robert Shiler教授是經濟學專家，他的課程“金融市場”也可以通過Coursera平臺分享給“國立”臺灣大學的學習者。Udacity，Coursera，edX三大在線課程供應商的出現，促進了世界各國在高等教育領域的合作，打破了傳統大學的組織邊界。

三、MOOCs促進了大學、政府、企業間的協同創新

按照教育部“高等學校創新能力提升計劃”(簡稱“2011計劃”)，未來，國內一批高校將從重大前瞻性科學問題、行業產業共性技術問題、區域經濟與社會發展的關鍵問題以及文化傳承創新的突出問題出發，充分發揮高校多學科、多功能的綜合優勢，聯合國內外各類創新力量，建立一批協同創新平臺，形成“多元、融合、動態、持續”的協同創新模式與機制，培養大批拔尖創新人才，逐步成為具有國際重大影響的學術高地、行業產業共性技術的研發基地和區域創新發展的引領陣地，在國家創新體系建設中發揮重要作用。

2013年6月3日，“大規模在線教育論壇”在清華大學召開。會上清華大學校長陳吉寧和教育部部長助理林惠青都提出了中國MOOCs發展將是“政府支持，高校主導，企業參與”的格局。

MOOCs以一種嶄新的姿態出現在大眾的視野中，以其高度的靈活性、普適性受到了政府、高校和投資商的青睞。MOOCs的出現打破了傳統大學的組織邊界，使得大學與大學，大學與企業，大學與政府之間的聯系更為緊密。我們可以推測，未來政府會在學分認證政策以及資金上予以支持，高校作為內容制作和發布的主導機構，而企業將作為技術支持機構來共同搭建中國的MOOCs平臺。

四、MOOCs值得我們進一步探討的問題

基于現代計算機信息技術產生的MOOCs平臺，以其高度的靈活性和普適性在高等教育領域彰顯出極大的魅力。但是很多問題仍然存在，教育家們不斷質疑MOOCs平臺所提供的文憑的有效性和實用性。信息和通訊技術增強了師生關系，學生與學生之間的交流，教師與學生之間的互動，但是同時也使得社交網絡取代了辦公時間，課程視頻取代了課堂上的積極參與，學習者們喪失“現場、課堂”的體驗。這樣培養出來的學生在勞動市場上是否會缺乏競爭力?與傳統高等院校培養的同類人才相比，是否會缺少作為公民的社會化特質?

MOOCs平臺由于不需要教學樓、教師、書籍，可以節省巨大的成本。一門課程可以被全球的公民共享，從長期來看，可以節約教育經費，但是，開發和維持MOOCs平臺同時也會導致相當大的經費支出，不僅需要投資于硬件、軟件和網絡基礎設施，還要雇傭人員進行設備維護與技術支持。同時，如果對高等教育的投資不能給整個社會帶來明顯的經濟和社會效益的話，那么這些技術投資的經濟負擔可能會轉嫁給消費者——學生。Coursera的宗旨是為所有人提供免費的網絡課程，但是如果學習者要獲得專業技能，以及專業證書，則需要支付一筆不小的費用。此外，MOOCs平臺的出現在提高教育效率的同時，對教育質量的影響還不得而知。通過網絡進行有效率的教學需要特別的教學技能，與面對面的課堂互動中所采用的傳統教學技能大不相同。一位在線課程的學習者說:“它被分割為一個個15分鐘的小模塊，每周設計一個問題來測驗學生的掌握程度，是典型的學院式講授課程。問題回答的方式除了多選題就是數值輸入題。學生除了獲得一個分數外，不能從作業反饋中學到任何東西。總之，很明顯那些課程創建者并不具備教學法方面的知識。”［4］

MOOCs平臺的運用豐富了傳統的課堂環境、擴展了高等教育教學界的潛力，雖然短時間內不可能完全解決高等教育成本或質量等問題，但是它的出現確實擴大了學習機會，推動了高等教育民主化的進程，促使我們對高等教育的各個方面重新思考，這樣的意義是深遠的。

［1］李曼麗.MOOCs的特征及其教學設計原理探析［J］.清華大學教育研究，2013(4).

［2］蘇芃，羅燕.技術神話還是教育革命?——MOOCs對高等教育的沖擊［J］.清華大學教育研究，2013(4).

［3］汪瑞林.MOOCs辨析與在線教育發展——訪清華大學教育研究院教授委員會副主任程建鋼［N］.中國教育報，2014－01－04.

［4］約翰·丹尼爾.讓MOOCs更有意義:在謊言、悖論和可能性的迷宮中沉思［J］.現代遠程教育研究，201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