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多模態話語分析看電影字幕漢英翻譯的得與失——以《霸王別姬》為例

劉 汀

劉汀/陜西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在讀碩士（陜西西安710062）。

一部優秀的電影，除了擁有高水準的劇本、導演、演員、攝影、音樂等，字幕翻譯的功勞也不可小覷。字幕翻譯非易事，譯者一般采取縮略式等策略，并綜合畫面、音樂等多種模態向觀眾傳達信息，有助于外國觀眾更好地理解電影內容。這種多種模式的語態綜合性很強，用它分析電影字幕再合適不過。于1993年上映的《霸王別姬》，堪稱中國電影史上一顆璀璨的明珠，其字幕翻譯也十分成功，但經研讀，筆者發現其中仍有值得商榷的地方。現以該影片字幕翻譯為例，從多模態視角分析其翻譯的得與失，以期對電影字幕翻譯工作者提供有價值的建議。

一、多模態話語分析的研究現狀

（一）多模態話語分析的理論研究

自20世紀50年代初，美國語言學家Harris提出話語分析這一研究方向以來，話語分析家提出了各種話語分析理論和方法。但是，大多數的方法和理論都以語言為研究對象，“即只注意語言系統和語義結構本身及其與社會文化和心理認知之間的關系，忽視諸如圖像、聲音、顏色、動漫等其他意義表現形式”。（朱永生，2007：82）R.Barthes是最早研究多模態話語分析的學者之一，他在1964年發表的論文《圖像的修辭》中生動論述了符號理論與視覺傳播的關系，探討了圖像在表達意義上與語言的相互作用；Kress,G.&Van Leeuwen,T.(1996;2001;2003)研究了模態與媒體之間的聯系，還專門討論了多種模態表達意義的現象；O’Halloran,K.L.（2004）不僅研究了多模態的理論建構，還專門探討了多模態現象在數學語篇中的表現。

國內多模態話語研究有了不小的進展，雖沒有專著出版，但已有數量眾多的論文。李戰子的 《多模態話語的社會符號學分析》（2003）從社會符號學角度介紹了多模態話語分析理論，開創了我國多模態話語分析理論研究的先河。胡壯麟（2007）在《社會符號學研究中的多模態化》中 探討了多媒體符號學與多模態符號學的區別，介紹了具有媒體和模態雙重特性的計算符號學。張德祿（2007）認為“多模態話語指運用聽覺、視覺、觸覺等多種感覺，通過語言、圖像、聲音、動作等多種手段和符號資源進行交際的現象”。張德祿（2009）根據系統功能語言學理論，提出多模態話語研究的理論框架，這個框架主要由五個層面的系統組成——文化層面、語境層面、意義層面、形式層面和媒體層面。

（二）多模態話語分析與字幕翻譯

從多種模態話語研究字幕翻譯，綜合視覺、聽覺等效果，一方面可以分析優秀字幕翻譯是如何采用縮減等策略達到最佳效果的，另一方面可以批判某些字幕翻譯的缺陷。目前還未見到通過多模態話語分析批判字幕翻譯得與失的文章，筆者雖愚，但有一二見解，以期對字幕翻譯工作者提出中肯的建議。

二、探析《霸王別姬》的字幕翻譯

（一）電影《霸王別姬》及其字幕譯者簡介

《霸王別姬》是導演陳凱歌1993年的作品，故事描述程蝶衣自小被母親賣到京戲班學唱青衣，對自己的身份是男是女產生了混淆之感。屢受師兄段小樓的庇護，與他感情甚佳，兩人因合演《霸王別姬》而成為名角。不料小樓娶妓女菊仙為妻在先，在“文革”時期兄弟倆反目在后，使程蝶衣對畢生的藝術追求感到失落，終于在再次跟小樓排演本戲時，被師兄一語驚醒，自刎于臺上。該片榮獲多項國際大獎，其中包括法國戛納國際電影節最高獎項“金棕櫚獎”，是迄今為止唯一獲此殊榮的中國電影。

該片的字幕譯者是澳大利亞漢學家及翻譯家Linda Jaivin（中文名：賈佩琳），她從20世紀80年代起就開始翻譯中國電影，翻譯作品包括《霸王別姬》《梅蘭芳》《活著》《英雄》《陽光燦爛的日子》《一代宗師》等其他眾多優秀國產電影。金海娜（2013:65）說“她仿佛是一個中國電影發展的見證者，同時也是默默無聞的幕后推手之一”。

（二）《霸王別姬》字幕翻譯的“得”

所得，指的是該片字幕翻譯采取某種策略，將原字幕信息清楚無誤地表達了出來，既傳達了導演的意圖，又增強了目的語觀眾對影片的理解。本文采用的案例是電影《霸王別姬》的官方字幕，下挑一例分析其字幕翻譯的所得。

（00：44：41） ——馬后，馬后……沒扮上呢！

——段老板

——急急風催半天了

——您再緊把手

（英譯）——There’ll be a slight delay!

——Mister Duan…

——The orchestra’s been warming up for ages.Please hurry!

這幾句話是戲班班主說的。“馬后”是戲曲術語，指的是當主要演員還在后臺作上場準備時，讓臺上的龍套演員放慢一下速度。“急急風”是京劇鑼鼓演奏的一種譜式，常被用來表現緊張激烈的場面，因此也被借用來催促京劇演員上場。由于字幕翻譯受時間與空間的限制，若將這兩個術語的原義翻譯出來，著實困難。譯者便通過意譯，將它們的含義表達出來。另外，西方觀眾看到影片中樂隊賣力地敲鑼打鼓，聽到非常急促的音樂，而臺上又沒人表演，班主急得滿頭大汗，再配上這幾句英譯，想必其中內涵再清楚不過了。這種不拘泥于原文的譯法，有助于西方觀眾理解，非常出彩。

（三）《霸王別姬》字幕翻譯的“失”

所失，指的是該字幕翻譯雖然譯出了一定的信息，但同時也失去了信息所負載的文化內涵、所塑造的人物形象等隱含信息。下面這一例較為典型。

（00：07：36）——別介，都是下九流，誰嫌棄誰呀？

（英譯）——Don’t be foolish.Prostitutes and actors are equally despised by society.

這句話出自關師傅之口。因關師傅拒絕收程蝶衣為徒，程的母親便屈尊苦苦哀求，甚而下跪，求關師傅不要嫌棄，關師傅慌忙起身用這句話回答。中國古代把人按身份劃分為九流，復雜一點的便分為上九流、中九流和下九流，這里只說下九流。下九流一般指，一流巫（畫符念咒召神驅鬼的南方巫師），二流娼（明娼暗娼歌妓），三流大神（以跳唱形式治病的神仙附體的神巫），四流梆（更夫），五剃頭的（挑擔走四方的理發師），六吹手（吹鼓手、喇叭匠），七戲子（各類演員），八叫街（乞丐），九賣糖（吹糖人的）。下九流包含眾多職業，一句“下九流”既說明了自己和對方工作的行業地位，又沒有直接說出自己和對方的具體職業而為自己和對方留下尊嚴。起加強作用的反問語氣與慌忙起身的動作，表明關師傅尊重他人，即便對方是身份低微的妓女也給予絕對的尊重，也體現他對自己身份的坦然接受和對自己的尊重。

而譯文，以關師傅之名直接點透兩人的身份：“prostitutes”(妓女)和“actors”（戲子），透露出他對自己身份的無奈接受，以及對自己卑微地位的恥辱之感。而當面指出程母的妓女身份，也表現出他對程母的不尊重。該譯文沒有表達出原文的內涵，甚至還有所背離。無論是文化層面還是表達層面，該句的翻譯都不是很妥當。

多模式語態如影片畫面、聲音、故事情節等方面與電影字幕翻譯緊密聯系在一起，對電影字幕翻譯與故事情節的理解有互補作用。電影綜合了多項元素，都是為了服務于電影的表達。視聽盛宴不是徒有其表，每個鏡頭都有它出現的意義。這樣，字幕翻譯就要結合背景音樂及畫面里的具體信息，如人物表情、手勢、動作等，作適當地增加或縮減，向觀眾傳遞簡明、準確信息的同時，又不失原味。縱觀電影《霸王別姬》的字幕翻譯，水準之高，旁人難以企及。筆者從多模態角度出發，挑出一兩處瑕疵，希望愚見能對電影字幕翻譯工作者有所啟迪，也希望中國電影字幕翻譯事業再創佳績！

[1] Kress,G.Literacy in the New Media Age [M].London:Routledge,2003.

[2] Kress,G.and van Leeuwen,T.Reading Images:The Grammar of Visual Design[C].London:Routledge,1996.

[3] 胡壯麟.社會符號學研究中的多模態化 [J].語言教學與研究,2007(1).

[4] 金海娜.從《霸王別姬》到《一代宗師》[J].中國翻譯,2013(4):65.

[5] 李戰子.多模式話語的社會符號學分析 [J].外語研究,2003(5).

[6] 張德祿.多模態話語分析綜合理論框架探索 [J].中國外語,2009(1).

[7] 朱永生.多模態話語分析的理論基礎與研究方法 [J].外語學刊,2007(5):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