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廷虎
(復旦大學,上海 200433)
張春泉教授繼《論接受心理與修辭表達》(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7年)之后又推出了《敘事對話與語用邏輯》(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1),可以說《敘事對話與語用邏輯》是修辭理據研究的一部力作。該書在理論上,綜合敘事學、語用學、邏輯學有關觀點、原則和方法,推動修辭理據研究。在實際應用領域,有助于文學鑒賞、法典運用和言語和諧。
該著作十分注重語料分析,注重在充分描寫的基礎上做出一定的解釋。該著作還進一步深化了“修辭理據”的內涵:在邏輯、心理、審美觀等理據要素之外,還增加了認知語義這一重要理據。在《敘事對話與語用邏輯》的作者看來,認知語義是跟語用邏輯直接關聯且與文本更為貼近的理據要素。
《敘事對話與語用邏輯》明確指出,語用邏輯是敘事對話的重要理據,敘事對話是語用邏輯的重要外在話語表現形式。在該著作者看來,無論“有理而妙”,還是“無理而妙”,“語用邏輯”和“修辭心理”等概念同屬于“修辭理據”范疇,其中“修辭心理”較顯個性,而“語用邏輯”更具共性。
在研究視域上,該著宏觀與微觀并重,專書研究與專題研究相結合。尤其注重動態對話視角。宏觀上試圖兼顧談話體、藝術體、事務體等以敘事為主的語體,由宏觀的“面”兼及微觀的“點”,點面結合,在整體格局上力圖做到“形散神聚”。
該書指出,對話是不同語用主體以語言為媒介的交流活動,對話在一定意義上是話語表達與話語接受的交互作用。語用邏輯是敘事對話的重要理據 (motivation),敘事對話是語用邏輯的重要外在話語表現形式。敘事具有一定的對話性,對話自身亦具一定的敘事性。這些觀點是不無見地的,尤其難能可貴的是,作者不尚空談,作者是通過大量的語料得出相關結論的。
在敘事對話與語用邏輯相關聯的宏觀背景下,該書探討了如下內容:《論語》中的復現式組合、復現式話語銜接,《孟子》中的緊縮結構、條件復句、問句話輪,《紅樓夢》對話中的“誤稱”、《紅樓夢》對話中的“一般詞匯”、 《紅樓夢》和《三國演義》對話中的“勸說句組”、《紅樓夢》對話中的諧音,《西游記》對話中的諧音,《水滸傳》對話中的組合問,《雷雨》對話中的組合問,《傷逝》和《因為女人》中以話語為媒介的主體交互性,憲法法典的起草和修改的語用邏輯理據。該著作還做了梳理:以上敘事對話分布于談話體(含語錄體)、文藝體、事務體,在敘事對話中,語用邏輯是重要理據。
作者在事實描寫的基礎上,進一步認識到:敘事對話與語用邏輯之間的關聯,在一定意義上是語法、修辭、邏輯這“三藝”(trivium)之間的互動。突破語法、修辭、邏輯之間的界限,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豐富和發展符號學理論、語用學理論,運用符號學、語用學有關理論和方法描寫及解釋敘事對話,又有助于敘事學研究的深入。顯然,作者的語法、修辭、邏輯“三藝”是具有理據性的。
作者認為,語用邏輯貫通不同語體。語用邏輯在談話語體和藝術語體中主要表現為一種直接對話邏輯,就談話語體和藝術語體而言,談話語體與語用邏輯之間的關聯更為密切,因為談話體中的直接對話更為常見。在科學語體中主要是間接對話邏輯,語體可以看作是一種語境。與之相對應,“對話”亦可存在于不同的語體,“對話”受語用邏輯支配,有效理解對話中的話語有必要、有可能借助于語用邏輯。
該書的主體以專書 (語篇)言語現象為主要研究對象,以期符合“敘事”的內涵,專書分專題討論,以符合“語用邏輯”的某些特質。首先以語體為專題,其次以不同的言語現象為觀測點,在不同的專題中討論語用邏輯和敘事對話的關系。在專題討論中,作者力圖在宏觀視域上貫通古今,在微觀上關注到狹義對話的話輪,乃至話輪中的詞語。
需要說明的是,作者敏銳地注意到了“敘事對話”與語篇有著近乎“天然”的聯系:一般的對話可以不形成語篇,但以敘事為旨歸的對話則需形成語篇,否則,語焉不詳,“敘”而不成“事”,或曰只是簡單的“敘述”,而未必是“敘事”。有鑒于此,作者在討論敘事對話與語用邏輯時,一般是以語篇 (具體的言語作品)為著眼點,以特定作品 (例如《孟子》、《紅樓夢》、《雷雨》等)為單元,探討其中的某種對話現象,探索其語用邏輯理據。
當然,《敘事對話與語用邏輯》也有一些不足之處,比如過于強調語言事實的描寫,理論闡發還不夠充分,這大概是因為作者擔心會給人以過度詮釋的印象。而這從另一個角度看,或許正是作者實事求是的治學態度的又一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