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日語位相中的集團語與青年語的關系

楊學江

（無錫職業技術學院，江蘇 無錫 214121）

1933年，日本語言學家菊澤季生最先提出了“位相”的概念，即語言隨著使用者的社會屬性及場合不同，而發生相應變化，這就是語言的“位相”。他的觀點在世界社會語言學理論界也被認為是一個先驅。1983年，佐伯哲夫和山內洋一郎在合著的《國語概說》中詳細闡述了位相的概念，指出語言因使用者的性別、年齡、職業、所屬社會階層、集團不同，或由于場合不同而選擇不同的語言表達形式，這種現象稱之為語言的“位相”；這些特有的語言、詞匯稱為“位相詞”［1］。根據這一定義，集團語屬位相的一部分，而年輕人圈子使用的青年語是集團語之一，集團語是上位詞，青年語是下位詞。

本文將分別論述集團語和青年語及其兩者的關系。

1 集團語

1.1 集團語的定義

首先，考察一下“集團語”一詞的定義。

1956年，集團語一詞首先由日本語言學家柴田武提出。他認為，集團多指在異鄉結成的二人以上的團隊；集團語是在集團成員相互關系緊密，具有伙伴意識時產生的語言。隱語、職業語、青年語及俚語、行話等應視為集團語，集團性、人為發明、共同享受是其共同特點［2］。集團越孤立越易產生集團語，形成“小集團”。集團語造詞法有使用外來語、詞形的省略、延伸、替換及意義變更等五種方法。1958年，柴田進一步明確了集團語跟“特殊語”、“社會方言”等一樣，由集團生活產生，是該社會集團及社會的專門領域特有的語言。因此，考察集團語對了解日本人集團工作、生活狀況，及拓展日語語言研究領域有重要作用。

集團語可產生親近感和伙伴意識，使集團團結更緊密，同時伴有幽默和釋放感。另一方面，集團語不僅相對弱化與集團外部人的結合，有時甚至隔絕了與外部的關系。集團語在與其他社會集團的交流中，形成“隱語”和“非隱語”。“非隱語”又分“職場語·職業語·術語”及“俚語·行話·黑話”。所謂的“俚語·行話·黑話”即針對集團內的成員而發明、使用的集團語。在集團同伴間使用，由此確認、強化相互的連帶感和心理結合。

2000年，米川明彥將集團語細分為“反社會的集團語”（犯罪用語·不良用語）、“職業性集團語”（業界用語·職場語）、“興趣娛樂集團語”（釣魚·圍棋等）、“青年人集團語”（青年語·校園用語）［3］。集團語中，分別有“隱語”和“非隱語”。所以，需重點考察集團的隱語的有無和程度如何。即使在教師集團內，或更小的集團內，有時也有不愿被集團外的人聽到的話題，而采用隱語的表現形式。

1.2 集團語的屬性

以上，我們考察了集團語的定義，指出使用集團語的集團特征，在集團內的交流功能及造詞法的特征等。

說到集團，人們容易聯想到很多人的群體。我們可以按柴田所指出的來思考集團的概念：“以在異鄉為條件，結成的二人以上的團隊”。只是，人們很容易考慮拋開“以在異鄉為條件”。比如，人們會想到，在不同的大學上學的童年朋友，因為他們有很多共同的經驗，又使用共通的地方語言。從經歷了社會的成長來看，他們中形成新的集團語的可能性很高。因此，規定集團語為“容易有伙伴意識”、“兩人以上的聚集”，即在“小的集團”生活中，“鞏固集團內的友誼”。在構成集團人的規模方面，將人數眾多的集團納入視野比較貼切，但在以下考察與青年語的關系方面，我認為還是設定為小規模的集團為妥。

2 青年語

青年語又稱為青年人語言，主要是年輕人或僅限年輕人可以使用的語言。但是，并不是說年輕人使用的語言就是青年語。有些年輕人也不太使用青年語。按年齡來定義青年，從初中到三十歲前后，這一點幾乎得到大家認可。作為社會屬性，有學校的學生、社會人、自由職業者、年輕主婦等，一句話，作為青年集團具有難以概括的多樣性。

我們看一下1997年日本文化廳文化部國語科進行的“有關國語輿論調查”［4］，參與調查的總人數2240人，調查所設定的青年層為16到29歲。以年輕人所熟知的“なにげに”、“チョー”的使用者情況調查為例。“なにげに”（口語“其實呢”的意思）使用者男女合計占總人數的25%，4人中就有1人使用，其中僅年輕層占使用者中的55%。關于“チョー”（“超～”的意思，前綴詞），占總人數的12%的人使用，而其中使用者從16歲到19歲的男女超過50%，20歲到29歲的年輕層，是38%，40歲以上的年齡人僅2%。不同年齡層有明顯差距，可以說這一詞有青年語的特征。

以上是僅以年齡觀察的，那么如果以職業考察的話，“なにげに”學生占29.4%，“チョー”學生占52.3%，大大領先其他職業。由此可見，“なにげに”和“チョー”主要由學生這樣身份的年輕人來使用。以往的青年語研究主要以大、高、初中學生用語為對象。在這一點上，青年語研究也是校園語言研究、學生語研究。所以，這也是青年語研究被限定為某類年輕人使用的用語研究的緣故。

青年語功能的七方面作用。即促進會話、娛樂、合作、印象描述、隱蔽、緩解、明朗化。這些功能被個別青年語分別所認證，是青年語一般抽象的層次，并不是含全部。使用有這些作用的語言時，與話題、聊天對象的關系和會話的節奏有關。即使說話人在同一集團使用，也與談話的進展、聽話人的反應和聽話人的心理距離等相關聯。

3 青年語與集團語的關系

以上分別論述了集團語和青年語的內涵和特點，可以認為，青年語包含在集團語之內，年輕人的小集團含在大集團中。米川明彥把青年語置于集團語的下位分類中，作為“青年集團的語言”而加以明確。

在考察青年語和集團語關系的時候，有個問題必須思考，青年語未必僅限于年輕人使用，也就是說非年輕人也在一定程度上使用。這從日本文化廳所做的“有關國語輿論調查”中，關于“なにげに”和“チョー”使用情況調查可以得到印證。同時，也有非年輕人使用的語言而年輕人在使用的案例。比如演藝界人使用的語言，年輕人拿來，在自己集團內使用。

像“なにげに”和“チョー”這樣年輕人使用的語言，在被不同的年輕群體中使用，可以認為使用區域不斷擴大。這些既可以說是集團語，也可以說是不分集團類別的年輕人共通的語言。我們通過這些詞在集團內的使用，來考察青年語和集團語的關系。

以下是來自于《himawari》語料庫中年輕人對話的案例，基于其有關的意思和用法，來探尋青年語和集團語的關系。

實證1.“バクレツ”（爆裂，爆炸的意思）。這是國語字典里有的詞匯，但使用意思不同。這里形容“量過多”的意思。比如在火鍋宴上的用法。

A：量どのくらいかわからんから適當に買ってきたんやけど。

B：マジで！？ 絶対コレ 肉、爆裂するで！

這是學生在登山俱樂部活動的群體（集團）中使用的語言。使用場合因為是火鍋宴，為加強俱樂部成員友誼的聚會，考慮到學生體能消耗大，所以飲食不過多限量。

實證2.與實證1相反，雖自己不用，但朋友廣泛使用的案例。如將“めずらしい”的“し”省略，發“めずらい”音；“なつかしい”省略成“なつい”。

A：昨日な、朝ちゃんと起きて學校いってん。

B：おー、めずらいなー、お前にしたら。なんで？

A：単位めっちゃやばいねん。

B：単位とかって、なつい響きやわー。

這樣的省略形在很多場合都有可能發現，可以認為不僅限定大學生。有人開始使用的青年語，不久成為具有被朋友接受的促進會話功能的集團語。

實證3.作為改變原有意思而使用的例句，如“おなかいっぱい”（吃飽了），轉意為表示“厭膩”、“厭煩”的樣子，即是“會話中，某個信息在某人處都飽和了（聽膩了）”的狀態。

A：ちょっと聞いてくれや、昨日バイト先で店長の奴がさぁ……。

B：そんな話は何べんも聞いたよ。おなかいっぱいや。

“耳にたこができるほど何回も聞いた”，意思是“聽很多遍，甚至耳朵都要生繭子了”，或省略表現成“耳たこ”，把這種現象說成“おなかいっぱい”。可以認為這是在會話當事人中相通的集團語，同時具有娛樂功能。

實證4.關于女生們說的“イタイ子”、“アウェイ（away）”

“イタイ”原意是“疼”的意思，這里“イタイ子”是奇怪的人，或不顧及周圍的環境、氣氛，做了出人意料、唐突事的人。有人這樣用：“あの子イタイ子やなぁ！（笑）”。帶有對話題人物負面的評價口氣，為不讓本人知道，起到隱諱的功能。但是，程度不是那么嚴重的口氣，插話說時較多用。因此，人們自然也會認為有促進會話和娛樂、合作的功能。“いたい”本身是藝人使用的，現變成年輕人的愛用語言了。

“アウェイ”是對 “說了不合時宜的話，或干了不合時宜的事”的人評價用語。如：“めっちゃアウェイやわあ…あの子”（笑）。據說，這也是程度不是那么嚴重的指責語氣。

再比如，“おはようございます”（早晨好）一詞，以前的武士道、地痞、不良人物間寒暄時，常被粗俗地省略說成“おす”，現廣被年輕男士或個別女生使用，以視自己的強悍。

4 結語

以上，探討了集團語與青年語的概念及相互關系，所舉案例數量和種類未必全面，通過考察個別實證，可以管窺使用者所屬的集團。基于這些，可以得出基本結論：年輕的大學生使用的語言里，有辭典里沒記載的詞匯和與辭典里的意思不同的詞匯，以及改變了一般詞語的詞形或音調，借用其他集團的語言等。這些在使用者所屬的俱樂部伙伴間和朋友間等集團中使用，具有不同的交流功能，促成相互間的交流。因此，這樣的青年語即含在集團語內。

當下日本年輕人在網絡中使用的語言又是怎樣呢？與中國年輕人使用的網絡語言有什么區別呢？這些有待作為今后的課題進行研究。

［1］ 佐伯哲夫，山內洋一郎.國語概説［M］.大阪：東京和泉書院，1983.

［2］ 柴田武.集団生活が生むことば.ことばの講座5［M］.東京：東京創元社，1956.

［3］ 米川明彥.集団語辭典［M］.東京：東京堂出版，2000.

［4］ 日本文部省文化庁文化部國語課.國語に関する世論調査 （平成9年1月調査）［M］.東京：大蔵省印刷局，19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