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解中國企業緬甸困境的策略探尋

楊家府

（中共德宏州委黨校 教研室，云南 芒市 678400）

近幾年來，中國企業在緬甸接連受挫，先是緊鄰中緬邊境的太平江電站因緬甸政府與克欽邦的沖突而被停，再是投資36億美元的密松電站被緬甸政府單方叫停，后來又有了萊比塘銅礦當地居民的大規模抗議。這一切都在警示我們，要用冷靜的態度思考與緬甸之間的關系，重建相處規則，從而使我們的企業在緬甸得到順利發展并造福兩國人民，實現雙贏。

一、轉變對緬甸的傳統觀念

中國與緬甸有著悠久的傳統友誼。兩國長達兩千多公里的邊境地區山水相連，民族同根，文化同源，經濟互補，有著割不斷的社會經濟聯系。然而，由于兩國國情不同，因此，在社會政治、經濟文化等方面亦存在著重大差異。緬甸雖然也曾有過輝煌的歷史，但二次世界大戰前的緬甸屬英國殖民地，二次大戰后雖說取得了獨立，然而，長期處于軍政府控制狀態，多數時間與外界聯系很少，社會經濟發展極為緩慢。相比而言，中國地大物博，人口眾多，是亞洲第一大國。雖然也曾經歷了無數的艱難坎坷，但總體上要比緬甸強大。這樣，就給國人造成了一種優越感，以大國心態看待緬甸，認為緬甸國小民窮、人口素質低、不講信用，與中國人不在一個檔次上，因此，和他們打交道要慎之又慎。這種意識，一定程度上引起了緬甸人的不滿，影響了中緬甸關系，妨礙了中國企業在緬甸的投資。

事實上，新中國剛一成立，中國就將國家不分大小、一律平等的主張納入外交戰略，奉行“和平共處”五項原則。正是這種主張和原則，使中國贏得了世界廣大發展中國家的信任與尊重，粉碎了一些國家圍堵、封鎖、孤立社會主義新中國的圖謀，取得了豐碩的外交成果。然而，這并不意味著所有的中國人都能平等地看待周邊相對弱小國家的人和事，所有的官員特別是外事官員和邊境一線的有關人員，都能夠以平等心態與對方磋商事務，多年來形成的大國心態在一些場合仍會有意無意地顯現出來。這種自以為是的心態，對處理國際關系是極為不利的。它會使對方感到不被尊重或者被壓制之感，不愿意與你合作。即便因某些因素，如需要對方在某些國際問題上給予幫助，或在經濟政治上給予支持，而達成某些共識，簽訂一些協議，但是，他們內心深處對你是不滿意的，一旦有比你理想的合作伙伴，就會棄你而去，讓你的投資空打水漂。

二、加強緬甸問題研究

2011年，緬甸舉行民主選舉后，其形勢出現了極大的變化。雖然此前國際社會曾對緬甸選舉有各種微詞，對其民選政府的民主程度持懷疑態度，但是，兩年來緬甸政府執政的情況表明，其施政綱領和治國方略與軍政府已有了質的不同，并非像一些人原先所預測的只是形式上的改變，即所謂的脫下軍裝穿上西裝、換湯不換藥。新政府的一系列舉措，如實行民主政治改革、改善與西方國家關系、一定程度上接受民眾訴求、與反對黨派和解，等等，表明了緬甸政府改革的決心。隨著緬甸民主政治改革的進程，一些原本對緬甸有種種不滿甚至敵對情緒的國家，不但迅速改變了對緬甸的態度，還表現出對參與其經濟建設的濃厚興趣，紛紛向其伸出了橄欖枝。而中國由于受多年來緬甸軍人執政和胞波情誼的影響，錯誤地認為緬甸是中國的天然盟友，加之對中緬關系重視不夠等原因，缺乏對緬甸問題特別是民選政府執政后緬甸國情的具體深入的研究，致使一些重大問題出現前沒能發現其苗頭，沒有準備解決的預案，更沒有化解的思路，因而，待問題出現之后不知所措，顯得極為被動。如近兩年來中緬邊境發生的一系列突發事件——緬甸士兵越境殺害我邊民、飛機侵犯我邊境、炮彈越境毀我財產傷我邊民、緬甸難民和勞工的大量涌入等等，都未能及時進行及時有效地處置，給國內外一個滿意的交代。特別是對緬甸單方突然叫停中國企業巨額投資的密松電站、太平江電站、萊比塘銅礦等，事先均無充分準備，直到事情發生之后才匆忙應對，其結果可想而知。

特別值得注意的是，隨著中緬油氣管道、陸水聯運大通道等戰略工程的開通和啟動，緬甸對中國的戰略地位顯得更加重要，加之國際社會對緬甸關注的加強，某些敵對勢力對緬甸的拉攏，國際投資力度的加大，緬甸民主進程的加速，緬甸民眾民主意識的覺醒，緬甸的政治經濟形勢將會越來越復雜多變。對此，我們必須有足夠的認識，并盡可能地提前預測，盡量將其化解在萌芽狀態；對某些特別復雜的敏感問題，可能會因各方面的原因而一時難以化解，但相關部門必須在全面考量的基礎上準備好解決問題的預案，掌握主動權，以避免倉促上陣的尷尬。而這一切，都必須建立在對緬甸情況了解的基礎之上。

三、充分發揮華人的作用

據相關資料，在緬甸的華僑大約有200萬人，華僑社團約170個。隨著緬甸的開放和中緬關系的進一步加強，華人在緬甸的人數可能還會增加。在緬甸的華人涵蓋了緬甸的主要城市和主要行業，對緬甸經濟政治有著較大的影響。解決中緬矛盾，無論是經濟問題還是政治問題，均離不開華僑的作用。目前，一些中資企業在緬甸的困境，既有歷史方面的原因，也有政治文化、地方民族利益、宗教等方面的原因。而有些問題，僅靠企業和兩國政府是無法解決好的，必須讓多方面的因素發揮綜合效應，方能有效化解相關矛盾。而在此問題的解決上，相關地區的華人及其社團，顯然能起到政府和企業無法起的作用。一是華人的經濟優勢。華人在當地開辦各種企業，一定程度上影響著當地的社會經濟，而且，中資企業的投資也與其利益有關。因此，倘若由華人出面解釋某些問題，要比單純由企業或政府解釋要客觀得多。二是華人的人脈優勢。多數華僑已在當地生活了幾代人，與當地民眾建立了各種各樣的人際關系，和各階層人士皆有往來。由其以中間人的身份出面與相關人士溝通協調，再輔之于當地政府和相關企業的支持引導，將會比企業直接出面更有效果。為此，相關企業和僑聯、外事等部門，要利用一切機會多與華僑特別是華僑社團溝通，通過其大力宣傳中國投資對緬甸經濟的促進作用，讓緬甸國民特別是企業所在地的國民認識到，中國在緬甸投資并非只是為了自身的利益。這里面，既有中方的利益，也有緬方的利益；既有當地政府的利益，也有當地民眾的利益。從長遠的角度看，緬甸方面的利益遠遠大過中方的利益。僅就眼前來看，企業所在地的民眾在基礎設施、文化教育、醫療衛生方面已受益匪淺。因此，中國投資緬甸是一種互利雙贏的行為，絕不是對緬甸的侵略、掠奪。例如，電站可以解決緬甸當前電力緊缺的問題，提升緬甸電力供應的質量，促進其社會經濟的快速發展；油氣管道和公路、鐵路等，可從根本上解決緬甸交通設施滯后的問題，更何況建成營運之后，緬甸還有可觀的管理維護費和過境稅費及中方提供的油氣能源，從根本上解決緬甸油氣緊張的問題。可以相信，如果緬甸民眾真正了解這一事實真相，是不會反對中國在緬甸投資的。

四、規范涉緬企業的管理

這個問題涉及中方企業和相關職能部門。可謂涉及面廣，政策性強，難度較大。這是一個必須要解決好的問題，否則，不但影響企業投資和中國的發展戰略，還會影響中緬關系，影響中國的國際形象。筆者認為，規范涉緬企業的管理，應注意到以下方面的問題。第一，嚴禁超范圍經營。即投資企業必須嚴格按照中緬雙方簽訂的協議范圍經營，不能借機開發協議以外的資源。為此，相關職能部門要加強監管，如發現有不合要求的行為，必須對企業領導給予嚴厲問責，對涉事企業給予相應處罰，并責成其向緬甸方面道歉，賠償對方的損失；對環境有破壞的，不管花多大代價都要恢復原貌，實在恢復不了的，要盡可能滿足對方提出的補償條件。第二，全面提高員工素質。涉緬企業員工必須經過嚴格的業務和相關知識的培訓，讓其充分知曉自己并非是一個簡單的打工仔，代表著國家和民族的形象，因此，必須嚴格要求自己，不做違反道德、法律的事，不做有損國格、民族和人格的事；要尊重所在國的風俗習慣，主動與當地員工搞好團結，盡最大力量爭取當地居民的支持。第三，關鍵項目體現國際權威性。目前，影響中方在緬甸投資企業的一個重要因素是環保問題。無論是密松電站叫停，還是萊比塘銅礦的沖突，均與環保有關。環保問題是一個非常敏感的問題，因此，環境評估報告一定要實事求是，并且要盡可能得到國際權威機構的認可。由于此事涉及到國與國之間的關系，涉及到中緬雙方的利益，因此，純粹由中方或者緬方甚至雙方作出的結論，都難免會給人可能與利益掛鉤的疑慮，難以讓民眾信服。相對而言，國際權威機構的認可則會給人以公正之感，讓對投資企業抱有想法的人消除疑慮，為工程建設掃清障礙。

五、注重當地民眾的利益

這是一個不容忽視的問題。一些大型的投資項目往往或多或少地涉及到地形地貌的改變、民眾的搬遷、土地的征用、相關資源的適度破壞，等等。因此，這是除環保以外的又一敏感問題。投資企業必須與緬甸政府就利益分配、移民安置、拆遷補償、征地費用等問題達成一致，并得到當事民眾的認可。切不可用強迫的方式壓服民眾，即使通過緬甸政府也不行，否則，將會造成難以收拾的局面。為此,投資企業須知，我們是在人家的地盤上做事，俗話說，縣官不如現管，得不到當地政府和涉事民眾的許可，你是開不了工，投不了產的。即便依靠某些手段暫時平息矛盾，也會給今后的經營、發展留下隱患。此外，要注意協調好緬甸政府和當地民族、政府間的利益分配，不能簡單地認為，我們只和政府發生關系，將矛盾留給緬甸政府來解決。緬甸是一個多民族聯邦制國家，地方民族武裝的勢力很強大，在一些偏遠地區，緬甸政府認可的事，地方民族政府不認可，緬甸政府也沒有辦法。太平江電站就是一個很典型的例子。據相關資料，該電站離中國瑞麗僅90公里，離盈江也只有120公里，屬于緬甸克欽邦管轄的地盤。因涉事企業事先沒有和當地政府充分協商，簡單地認為，有與緬甸政府簽訂的協議就可以解決一切問題。結果，當地克欽政府認為此項目占用了他們的資源，而他們卻得不到多少好處，便想方設法阻止工程的建設。盡管投資企業事后也給了克欽政府和當地民眾若干協議外的補償，但終難滿足其要求，相關破壞活動仍未停止，電站工程被迫中止。筆者認為，中緬邊境地區是中方通往緬甸的必經之地，重大項目，如油氣管道、主要交通要道等，都要通過這些地區，才能到達緬甸縱深地帶，產生應有的效益。如果與這些地區的少數民族地方武裝的關系處理得不好，油氣管道、交通設施和其他投資項目的安全就難以保障。

六、強化高層對話機制

中緬油氣管道和陸水聯運大通道的開啟，為中國開辟了新的能源和出海通道，對破解某些國家對中國能源通道的威脅具有重大作用，緬甸也因此而成為了中國重要的戰略伙伴和受益國。然而，目前中緬之間的溝通渠道和方式卻與這種重要關系不太相稱。相關部門多年來形成的對緬甸的看法并未改變，兩國間國家層面的溝通渠道仍存在這樣那樣的問題，這對中緬問題的解決是很不利的。中緬邊境問題的解決，仍然限于地方政府的層級（主要是雙方相鄰的縣市級政府，一些特別重大的問題才由省級政府出面）。就中國的管理體制而言，省級以下（含省級）地方政府是沒有外交權的。因此，多數情況下，雙邊的溝通僅局限于雙方已有的外交政策和慣例，難有什么創新。隨著緬甸國內局勢的改變，世界各國特別是一些與中國有各種利害關系的國家，都不同程度地加強了與緬甸的聯系，因此，未來的中緬關系將更加復雜，涉及的問題將更多，解決的難度也將更大。此外，溝通層級較低，客觀上會給人以中國對緬甸重視不夠的印象。這種印象引發的結果：一是可能會引發緬甸的不滿，認為中國沒有把它放在重要位置，從而反過來輕慢中國。二是不利于一些突發事件的解決。由于參加者沒有外交權，所以，遇到外交方面的問題要向外交部請示，而外交部也未必就能只憑相關部門的一紙報告做出決斷。即便能做出，根據國與國對等往來的慣例，亦需通過與緬甸外交部的協商才能解決問題。這樣，不但拖延了時間，不利于問題的及時解決，可能還會引發新的問題。三是如其他國家提高了對緬甸的層級，那么，緬甸就很有可能將本來應給中國的利益另許他國，從而影響中國投資企業在緬甸的利益。因此，從長遠的觀點看，強化中緬高層對話協商機制，有利于兩國關系的加強和相關問題的及時解決，對發展中緬關系，鞏固中緬友誼，都具有重要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