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好人生這部小說

孫開元+++編譯

在演講開始前，我想讓你們回憶一下4年前，回憶一下你們第一次走進校園、第一次見到室友、第一次去餐廳吃飯、第一次走進教室、第一次參加考試、第一次舉行派對時的情景。你們在大學校園里有過很多的快樂，也可能有過不少的煩惱，不管怎樣，不要低估了這4年的大學時光。數年之后，你們在這里的經歷和激發出來的各種有趣的想法也許將給你們帶來意想不到的收獲。

因為我是個作家，所以我想把自己在寫作中獲得的幾點經驗和你們分享，希望這些經驗能幫你們寫好人生這部小說。

1.不要寫自己知道的，而要寫自己感興趣的

很多人在一開始寫作時，只習慣于寫他們自己。但是我要冒著傷眾的風險說一句：你不像你想象得那樣是個萬人迷。就算你有過不同尋常的經歷、承受過艱難困苦、體驗過跌宕起伏的生活，想把它寫好也不容易。我們似乎很難透徹地分析自己，也不會清楚別人的喜好。

這就是我轉入寫作歷史小說的原因之一，從此我把目光從自身轉向了別處，這樣你就無需讀我的經歷。寫我從沒去過的地方、沒經歷過的時代，這讓我對于各種陌生的事物產生了濃厚興趣。為了進行深入研究，我收集過化石、去過一座維多利亞時期的公墓旅行，還學過縫紉。我還收藏了幾張已成為稀世之寶的中世紀手織掛毯、十八世紀英國詩人威廉·布萊克寫的兩首詩的親筆手稿。

當初我大學畢業時，絲毫沒想到過自己將會有那些經歷。我不知道自己的下一本書將會把我帶到哪里，又會讓我從中學到什么，寫作讓我眼界大開，我喜歡這種感覺。

不寫自己已經知道的，而寫自己想要知道的，這對于生活有何意義？它意味著一個人不能自滿，要勇于嘗試新事物，要以開放的心態接受這個紛繁復雜的世界。這可以是小事情，比如吃一種不同口味的食物，也可以是大事情，比如去完全陌生的地方旅行。一個人要保持好奇心，永遠不要停止學習。

2.要有計劃，也要隨機應變

人們經常問我，在我開始寫一部小說時，是否知道它應該怎樣結尾，以及我設計出了多少情節。有時候，我想出了小說的結尾，但更多時候我自己也不知道。在我看來，一部小說對于作者本人、故事中的角色和讀者來說，就如同是一次旅行。在寫作過程中，這種心靈旅行在我腦海里有一種身臨其境之感，雖然每一條路線對于我來說都是未知的。隨著寫作往下進行，事情就有了變化，但是旅行的整體性通常不會改變。坐下來寫一個情節時，我也許知道自己的目標在哪里，但也喜歡讓思緒信馬由韁。這時候我的寫作更輕靈，少了一些主觀控制。

人生亦是如此。我上大學時想，我最終可能還要在紐約出書，但現在我成了倫敦作家。這是我在上大學時為自己設定的人生路線嗎？絕對不是。

我的很多經歷來得都很意外。我搬到倫敦半年后就永久地定居下來了，并在那里出了第一本書，這不是因為我有個漂亮的簡歷，而是因為有一天我誤闖了一個陌生人的派對，偶然和一位出版界的人士聊了幾句。我報考了文學碩士，部分原因是有一天我的老板朝我發火，于是，我決定放棄那份工作。也許現在時殊事異，但在當時，我們在找到屬于自己的職業之前就要亂撞一陣。

我知道，在座的學生家長可能不同意我的話。你們希望自己的孩子有一個計劃，那樣他們畢業后就不必在家呆上幾年。我也是一位家長，也希望自己的兒子有個人生計劃。但是生活不是一成不變的，盯著眼前的目標時，偶爾向四周看看，也許你就會有新的發現。有計劃，但也要隨機應變。

3.少就是多

這是建筑大師密斯·萬·德羅的一句名言，他認為無論是建筑設計還是別的事情，越簡約越好。

我在寫《戴珍珠耳環的少女》這部小說時，學到了這一課。這部小說的靈感來源于17世紀荷蘭畫家約翰內斯·維米爾的一幅同名畫作，顯然我應該按畫作表達的意境來描寫。他的大部分畫作選擇的場景都是在同一間屋子的同一個角落，描繪的是女人的日常生活，畫中人經常是獨自一人，專注地倒牛奶、看信、戴項鏈。X光顯示出維米爾起初在畫作上畫過很多東西作為背景，比如地圖、碗、椅子，但他后來又擦掉了。因為畫作上的點綴少一些，能使人物形象更加突出，讓觀者能更容易地集中精神去欣賞。

少就是多，這一箴言可以用在生活中的很多事情上。拿寫作來說，開始動筆時，我會設想出太多辭藻和句子，太多的人物、事件和懸念，會讓你看得如墜云霧之中。而從時尚的角度來說，一個人只戴一串精致項鏈遠比戴滿了耳環、手鐲和戒指給人的印象更深。

你們走向社會時也是這樣，要學會輕裝上陣、刪繁就簡，不為物欲所累。要做到這一點并不容易，每個人都想買新物件，花費大量時間關注汽車、新潮服裝或名鞋，這會讓人很累。在現實世界的誘惑中，要記住：少就是多。

4.少用形容詞和副詞

著名作家史蒂芬·金說：“寫作中盡量少用副詞，要像每用一個副詞就得花100塊錢一樣節約。”他說的絕對正確。糾正一下我的話：他說的正確。你們看，我剛才省掉了“絕對”這個副詞，因為我其實不需要它，用這個副詞屬于畫蛇添足。

名詞和動詞是語言的主體，多數情況下能把意思表達清楚，不需要形容詞和副詞的襯托，非用不可時才用它們。所以，我寫完一篇文章后都要檢查一下，看還有多少詞能舍棄不用，通常我刪掉的都是形容詞和副詞。

我們的生活最需要的是名詞和動詞，是行動，是人的作為。當你舍棄了形容詞和副詞，是舍棄了只能修飾行動，或者是阻礙了行動的東西，你就能直達目標。

5.別忘了讀者

寫作也許是一件私事，作家出于個人喜好而創作，但是在寫作過程中幾乎始終會想到，別人會分享他的作品。我在構想小說時，會把它當作是我和你們之間的一個契約。在我把一本書送到你們手里時，只完成了一半任務——只有在你們讀了它并有了自己的看法后，這本書才算是真正完成。有你們，才有我的書。要是你對我的書提出了中肯的意見，我會更加受益。

如果我們關心他人勝過關心自己，生活真的可以更加美好。這也許是最難學會的一件事，但是對我們又至關重要。關注外面的世界，伸出雙手。把聚光燈從自己身上移開，你會更快樂、更有熱情、更有創造力，也會更有人氣。

我把自己的一些人生經驗告訴了你們，你們即將走上各自的人生之路，我相信，你們都會走好自己的路。

現在，大踏步前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