膽小的人不要來墨西哥

馬劍

提到墨西哥，人們會想到毒販、黑幫、偷渡客……而真來到這里，我更多遇到的卻是“骷髏”。

墨西哥城的街心公園和城市大道兩旁，到處都是用彩色瓷片裝點的巨型骷髏頭雕像。我一開始以為這是某種街頭藝術，但后來不斷在藝術品店、雜貨鋪、紀念品店看見，才發現骷髏在當地是一種吉祥物。當然，對于一個來自亞洲的游客而言，被這么多骷髏包圍還真有些不太適應。

不過我漸漸發現這些骷髏也沒想象中那么恐怖。商店里售賣的各種骷髏大多面帶微笑，或是抽煙，或是表情搞怪，有的彈著吉他，有的手舞足蹈，有的裝扮成名媛貴婦，有的打扮成新郎新娘。還有的骷髏女郎身姿迷人，略顯挑逗的臉龐搭配上華麗的衣服，甚至有點性感的味道。

不難看出，世界上大概沒有哪個國家的人比墨西哥人更愛骷髏，而這種特殊文化的起源還要從亡靈節說起。

現在的墨西哥亡靈節是印第安土著文化和西班牙文化結合的產物，日期是每年的11月1日和2日。墨西哥人認為只有善待亡靈，活著的人才會得到亡靈保佑，莊稼也會大豐收。其實這個節日有點像中國的清明節，只不過他們把“清明節”過成了“春節”。

每到亡靈節，墨西哥各地便開始大規模的全民祭祀活動。大家沒有絲毫悲傷，空氣中反而彌漫著歡樂愉悅的氣氛。人們會準備好糖果、面包、飲料以及親人生前最愛吃的東西。有的人家還會請樂隊伴奏，希望親友的靈魂能夠在那一天開開心心回家。

祭祀完畢后，大家便上街狂歡，男女老少都打扮成亡靈的樣子，以示親人的亡靈歸來時與他們同在。

骷髏對墨西哥人而言，大概是親人和朋友的化身，只是這樣的習俗對外國游客來說，真的很難快速適應。我曾在一個紀念品商店看到一對日本夫婦帶著孩子挑選紀念品，孩子突然被一個會動的骷髏展品嚇哭，日本夫婦連忙哄勸，原本的購物打算也泡了湯。

我在一家餐廳用餐時，發現餐桌上擺放的餐具也都有骷髏元素：骷髏碗、骷髏盤子和骷髏水杯，服務員的衣服上還畫了一個骷髏頭。我在心里感嘆這好在是白天，要是晚上來這里吃飯，可能真的需要勇氣。

后來我發現墨西哥人還喜歡“吃骷髏”。亡靈節上最有特色的食物莫過于亡靈面包和骷髏糖。亡靈面包的口味和普通面包沒什么區別，只是造型上有骷髏元素。骷髏糖則是把糖做成骷髏的樣子，或是在糖紙包裝上畫有骷髏圖案。除了這些，還有骷髏餅干、骷髏巧克力、骷髏蛋糕……

當地人講，雖然這些食物外表看上去有關死亡，但內在卻是美食，表示死亡只是生命的一部分，它并不是苦澀的，而是甘甜的。墨西哥人認為每個人都應該以積極樂觀的態度迎接死亡。

這樣的觀念也從小就灌輸給了孩子們。大人會告訴孩子，生命總有終結的一天，死亡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樣可怕，而是人一生中必然要經歷的事情。現實中，每個孩子吃骷髏食品，玩骷髏玩具，化骷髏妝，久而久之，那種對死亡的恐懼感也就變淡了。當地小學課本寫道：“亡靈節是我們為那些已經不和我們在一起的人舉行的節日，這不是一個悲傷的節日，相反是一個充滿色彩的節日?！?/p>

正是有了這樣的文化氛圍，骷髏形象在當地可謂無孔不入。當地的報紙、雜志，經常會把某個政治人物或是明星畫成骷髏的樣子調侃，當事人不會覺得這是冒犯，坦然接受。

隨著墨西哥的骷髏文化越來越多為外界所熟知，每年亡靈節期間，墨西哥城都會吸引超過750萬名外國游客前來體驗。墨西哥旅游部的數據顯示，近幾年的亡靈節慶典為旅游行業帶來每年超過2億美元的收入。

在墨西哥城，我認識了一個來自上海的男孩，他買了好幾個骷髏頭紀念品，帶回家后，據說被父母罵慘了。他父母說，出去旅個行帶骷髏回來做什么，擺在家里怪瘆人的。最后他只好將其忍痛送給了一位朋友。

看來這骷髏文化還真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

（毛玲薦自《看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