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去哪兒了

◎ 劉 同

錢去哪兒了

◎ 劉 同

小時候，我說的任何事情，只要和我媽預想的不一樣，她就會斷然拒絕。然后我就求她，大概5～10分鐘，她會滿足我的要求，但會打15%～20%的折扣。如我問她要10元零花錢，她同意之后，只會給我8元。開始時，我爸都會幫我解決問題，后來我爸也煩了，就去找我媽理論：“你不要每次都少給他錢好不好！全家的工資都在你那兒，我自己的零花錢都不夠，你還要讓我補差價，那你以后多給我一點零花錢啊。”

被我爸揭穿，我媽臉上掛不住了，從上下五千年我們家如何建立開始，說到他倆結婚多不容易。從小學到高中，近十年，每次我想買點兒好東西，我媽都會拿出她和爸的工資條給我看，那些工資加在一起永遠不超過2000元。那時，以我的智商壓根就想不到，我媽給我展示的永遠都是90年代的工資條，1～12月反復使用。

我媽對我的未來規劃得很遠。她說男孩子結個婚，沒10萬不行。現在一個月只能存500元，一年才10000元，得存10年。萬一有個突發狀況，我就不用成家了。

她真把我當廢物了。

事實證明，把我當廢物可能也是對的。從小學起，我的成績就一路折戟沉沙——讀初中時交了幾千建校費，讀高中時又交了幾千建校費。考大學時，因為分數不夠，進入補錄檔，要交好幾萬額外費用。

幾萬塊！我在家里多浪費一滴水，我媽就要罵人……想著想著，我對自己的未來完全絕望。

然而，我媽讓我跟著她去銀行，拿出幾個存折，把錢都取了出來，然后領著我坐上火車，直奔大學招生辦……把錢交完，她扭頭對我說：“你真走運，交錢還能讀大學，很多人交錢都讀不了呢。”

我猛點頭，要零花錢的時候，10元錢都像要了她的命，可現在，她取錢的速度變成了抗洪搶險的解放軍。

后來，我在北京找到了一份工作，跟她炫耀工資有6000元。她掐指一算，給我下了一個命令——每個月給她和爸寄4000元回去。

有一年的春節，我過得非常糟糕。我媽不允許空房間開空調預熱，不允許用電暖爐……我實在受不了了，跟她大吵一架：“你知道我從來沒有出去旅游過嗎？你知道我住的房子是舊民宅嗎？”

我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一個人在房間里抹眼淚。我有點兒后悔，就過去勸她，然后她果然又說了：“你知道家里這幾年怎么過來的嗎？你讀書花那么多錢，我們又希望你能在北京買房子能付個首付，我和你爸……”

回到北京，我收拾行李，發現行李箱里多了一個信封，里面是厚厚的一沓錢，數了數，兩萬。還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同同，對不起，媽媽沒有想到你一個人在北京過得那么辛苦。請原諒媽媽的節省，我其實只想為你存些錢。這些錢你先改善一下生活，不夠媽媽再給你。我頓時淚流滿面。

（摘自《你的孤獨，雖敗猶榮》中信出版社 圖/傅樹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