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渡

邵明哲

母親愛喝粥，更愛煲粥。或許是成長環境的緣故，母親喜歡皮蛋瘦肉粥、魚片粥這類細細煲制的食物。我總覺得母親在煲粥時，不僅將米熬得香糯軟爛，更加入了濃濃的愛。這愛裝進了如船的青花瓷碗中，將相信自己與妄自菲薄之間的河阻隔，讓迷茫的我擺渡過河。

那是一次十分重要的考試，自以為準備充分的我得到的卻是差到不敢相信的成績。雖然成績屢次像過山車一樣忽上忽下，可這次還是讓我心寒。我開始思考自己的水平，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能力。

回到家，我依舊是垂頭喪氣的，往日窗外嘰喳的鳥兒此時也顯得格外喧鬧。煩，什么都干不了。抓起一張草稿紙憤怒地團成一團，又將它絕望地鋪平，卻發現再也鋪不平了。折痕像一道道用利劍劃出的溝壑，一下下刺進我曾經異常自信的心。咬住嘴唇，忍了一天的眼淚緩緩落下。為什么？為什么會這么差？難道我就像那張紙一樣，再也回不去了么？

有幾縷米香輕輕鉆進我的鼻子。恐怕，是我進家門后一直沒理的母親在煲粥吧？

可是，這又和我有什么關系！挽回不了我那刺眼的成績呀！

“兒子，過來一下！”母親在外面喊道。循著聲音，我走進廚房。只見眼前一鍋沸騰的白粥，案板上放著切好的小料，和母親安靜的背影。

鍋里的水和著米在奔放地舞蹈，似乎向人們宣告它們已經可以出鍋了。“媽，怎么不盛起來？”我輕聲問。母親沒有回答。見她輕輕轉身，拿起裝小料的盤子，將它們倒進鍋里，瞬間，鍋寂靜了，沉默得不同尋常。良久，母親開口。

“兒子，這像不像你？好不容易沸騰，卻那么容易寂靜。可是，它會一直這樣么？”母親停頓了一會兒，鍋里重新綻開沸騰的水花，“差不多了，自己盛出來吃吧！”

關火，將晶瑩的粥盛入薄薄的青花瓷碗。撒上幾個蔥末，卻怎么也不肯下口。母親看著我急，心里也急，卻清楚此時我是說不得的。只得想出這種辦法，將自己所有想說的話，所有的愛凝入這粥里，讓我自己體味、感悟。

一口下去，依舊是那般清香。終于，大顆的淚珠滾落。母親看穿了我的迷茫，用自己那濃濃的愛筑起一條無比堅固的船，帶著我從不相信的岸到相信的岸，擺渡到下一個成功的岸。

現在的我坐在考場上，想起今天早上母親依舊用她煲的粥渡我向遠方航去。她，和她用愛筑起的船，已載我15年有余，擺渡過無數關口。時光不留情，母親老了，船也有些斑駁。我只能用我的愛來修補，雖然常常疏忽。

真的不知道這船還能擺渡多久，也不知道我是否會忘記用愛修補。只是希望這唯一的船，能夠擺渡得久一點，再久一點……

‖北京市第四中學‖指導教師：王迎利

這是一篇充滿了意象與寓意的文章，兒子考試失利后煩躁、沮喪，而母親看在眼里不動聲色，卻用煮粥的過程———煮沸-平靜-沸騰做喻，提醒孩子要從萎靡中重新振作起來去追求夢想。此時母親那盛滿鼓勵的“粥碗”，已成為一記小舟，把兒子從不自信的這端，擺渡到自信的彼岸。這種以事喻理的寫法，非常巧妙，既貼近生活，生動自然，又充滿哲理，富于深度。值得稱道的是，作者并不局限于此，而是把母愛之船，擴展到人生的大河里，并希望用自己的愛不斷修補這只船，一同經歷、擺渡人生的長河。

【適用文題】母愛是一只船、母愛為我擺渡、”煮粥“帶來的啟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