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色·藍色·黑色·粉色

劉成瑞

從少年時我就養成了老年人才有的散步習慣，因此，每次搬家后我會很快熟悉周邊的環境。半年前我搬到這里，那時是冬天，我通常走出小區溜達到西側的高地，從這里能看到右側的機場輔路和左前方一片殘留的拆遷廢墟。機場輔路冬天荒涼，夏天變成林蔭大道。拆遷廢墟冬夏都沒有變化，但遲早會夷為平地。在這片高地，我埋了很多死亡動物的尸體。同時，我的身體也在為死亡準備，比如眼角出現魚尾紋，變胖……致使我不得不每天花時間在周圍奔跑。

日常中的身體附著周邊的一切，看到的，聽到的，以及空氣和水。而在現場藝術中，身體需要從環境中孤立出來，成為環境本身，觀眾通過進入身體進入藝術。去年，我陸續在日本的東京、長野和大阪，以及中國的北京、成都、廣州和波蘭的盧布林做了現場表演。每一次現場都是身體全力以赴的行動，以便把身體從環境中抽出，成為獨立的場域。但在非現場藝術中，身體需要與環境達成一致，沒有觀眾的情景中，身體的獨立存在無效或顯得極其突兀。尤其在有自然存在的環境中，身體最好理智的進入環境，然后在環境的脈絡中尋求變化。

我為東方大家紙上展覽準備的作品分三個章節：綠色，藍色和黑色。這三個章節分別在同一天的早上、下午和晚上完成，地點就在我生活的周圍。我沒有邀請觀眾，只讓路過的人看到，或者沒有觀眾。“綠色”中我用一個早上時間筆直的站在機場輔路旁的樹上，多數路過的車輛經過時會慢下來。因為大環境非常綠，我穿了一件粉色的衣服。“藍色”中，我用一個下午時間用力用手指涂一面拆遷廢墟中屹立的墻面，過程是具有儀式感的辛苦勞動，結果像一幅抽象繪畫。“黑色”令我意外，雖然持續時間不長，但閉著眼睛聽黑色塑料袋在風中發出的清脆的聲音時，我感到我的身體非常愚蠢。我也無法真正融入到黑夜的黑中，遠處就是我居住的地方，燈火通明，身后的遠處是別人居住的地方，也燈火通明。我會在草原或者山峰重做這一章節，在有完全黑色風景的夜晚睜著眼睛做。

2005年冬天我全身涂滿泥巴赤腳繞西寧市走了一圈，痛感至今存在。我希望能通過自己的行動，至少在身體被消費之前撥開腐朽，找回堅韌的記憶和開闊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