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阿米緒人和賭城拉斯維加斯

潘向東

7月的夜晚，火車奔馳在南加利福尼亞的土地上，目的地是西海岸的洛杉磯。而我的思緒卻遠在賓夕法尼亞州的蘭開斯特，近在內華達州的拉斯維加斯。兩個地方由于特殊的因緣，在浮光掠影中，有了一點深刻的感受。在蘭開斯特，面對的是一個“另類”的族群；在拉斯維加斯，面對的是一個“光怪陸離”的城。

20年前，在北京福州會館的同事鄭繼斌，新婚后隨丈夫林先生來到賓夕法尼亞州，在一個叫黎巴嫩的地方打拼，事業有成，家庭幸福。在費城相聚的時候，她聽說我們還會到他們居住地附近演出，十分高興有機會再見面，并說要帶我們去參觀美國非常特殊的阿米緒人的農莊。因為賓州蘭開斯特縣是這個族群人數比較多，生活最有特點的地方。旅美作家林達十多年前介紹過阿米緒人：“阿米緒社區是保存在現代美國的18世紀歐洲農莊，猶如一個活的民俗博物館。賓夕法尼亞州，那是最早最有名的阿米緒人定居點，現在阿米緒人口最多的是俄亥俄州，那里有大片的農區。阿米緒人遍布美國，佐治亞州的法耶特維爾，路過了，因為不知道就沒有去找那個阿米緒人定居點。忽略眼前的風景，這大概是常人的通例，唯有極少數有生活智慧的人，才能坐在本鄉略帶土氣的小咖啡館，也能品出滋味，而不是言必稱巴黎。”

再好的風景也要有熟悉的人指引，鄭繼斌和林先生放下生意，用整整一天時間來陪我們。甚至還請了一位他們交往多年的美國朋友幫忙，一個祖籍法國的退休女教師，是在宗教上和阿米緒人有關聯的梅諾派信徒。阿米緒人是一個以恪守《圣經》教義著稱的派別，源自16世紀歐洲宗教改革大潮中產生的激進改革派——“再洗禮派”。他們主張嚴格遵守宗教信仰，并在日常生活中加以實踐。后來出現兩個分支，一個是梅諾派，另一派就是與現實生活更加格格不入、幾乎保持了300年生活方式不變的阿米緒人。

生活在美國的阿米緒人確實“另類”，他們對著裝有非常保守的要求，比如女人衣服顏色只有單調的黑白藍，沒有紐扣，只能用搭襻和繩索。男人也以黑色的衣褲帽子為主，不用皮腰帶，都是吊帶褲。全是16世紀祖先在歐州的樣子。他們不用電燈電話收音機電視機，沒有電腦手機互聯網。保持傳統農業耕作，不用拖拉機，用馬拉犁；土地不用化肥，可糧食果蔬卻是美國產量最高質量最好的。到阿米緒人的鄉村旅游，第一站就是當地原生態的“西餐”，味道口感特別清爽，真正的有機食品。吃完了出來，開車經過各家各戶的農牧場，會有一些阿米緒的婦女在忙碌，比如用人力割草機在房前屋后除草。他們拒絕使用汽車，道路上有載人的黑色小馬車不緊不慢地走著，你開的汽車只能跟在后面，這是被人津津樂道的當地一景。觀光客都喜歡照相，但阿米緒人不喜歡，認為是一種“暴露”，除非在經營一些旅游紀念品的農家，能大膽地照幾張。當然什么事都有意外，在一個專門手工制作紡織品的家庭作坊，我發現廚房里有電冰箱，不用電的神話似乎“不攻自破”。

阿米緒人身處美國這樣一個物質文明極其豐富的社會環境，要保持一貫的與世無爭、崇儉好德應該是非常不容易的。在他們的信仰中，認為金錢會帶來罪惡，因此對財富和物質，只要能滿足基本生產生活需要，就不再奢求。他們的行為準則與眾不同，比如拒絕交社會保險，自給自足養老。屬于徹底的和平主義者，拒絕服兵役。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美國政府為了尊重阿米緒人反對任何暴力、不能容忍戰爭的情感，特意為他們安排了“替代性服役”，在軍隊的工廠或醫院從事兩年沒有報酬的勞動。阿米緒人認為太多的教育對小孩子成長無益，據說在他們教室的黑板上有一句話：“不管你比別人學得好或壞，重要的是你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小孩念書到初中畢業就停學，14歲都開始干活，男孩子跟父親務農，女孩子跟母親操持家務，學做女紅。在美國，由于宗教原因不去當兵是允許的，但不讀高中是違反法律的。阿米緒人和美國政府在這個問題上進行較量，不上學違法，不尊重個人自由和權利也是違法，最后政府真拿他們沒辦法。

林達說：“換一個思維角度去看阿米緒人的日常生活，一點點特別的地方都沒有，順著歷史往前走兩步，你都無法依外觀就單單把他們挑出來。他們就像大家的高祖曾祖，爺爺奶奶。那個時候，鄉下農夫都過著同樣的日子。說什么服飾簡單，生活簡樸？一兩百年甚至幾十年以前，普通農家不都是素面粗布，粗茶淡飯？阿米緒人只是他們中間無聲無息的一族。五百年前沒有人對阿米緒人的日常生活好奇，他們之所以脫穎而出，只是因為跟從了某個荷蘭宗教思想家的改革，表現出信仰方面異乎尋常的韌性。”看到阿米緒人，不由得會有幾分敬意，想想要是讓我們大多數人回到從前，將是多么不可思議。

下面說說特殊的城市——拉斯維加斯。我看了一些資料，走了一個景點和一個博物館，發現歷史確實有很多巧合，比如1931年，就是這個城市的節點。到賭城的時候，在美國的弟弟從俄勒岡州過來，說到城外看看吧。從拉斯維加斯向東南方向行駛約40公里，就到了胡佛大壩，它是美國科羅拉多河上的一個水利工程，位于內華達州和亞利桑那州交界處。1928年，美國國會通過頑石峽谷工程法案，授權建設胡佛大壩（建成后先被稱為胡佛大壩，曾經改稱為頑石大壩，1947年美國國會永久命名為胡佛大壩，因為美國第31任總統赫伯特·胡佛給予這項工程最有力的支持）。建設資金1.65億美元，完全是來自建成后銷售電力的收入，就是說政府的錢等于借，以后要連本帶利歸還。

1931年開始動工，開辟四條分流隧道。1932年，河水進入分流隧道，正式建壩。1933年，澆筑了100萬立方的混凝土。1935年完成建設，比政府限定的時間提前了兩年。1936年10月第一臺機組發電。那些年正是美國經濟大蕭條，工人大量失業，所以建大壩不愁沒有勞動力。問題是建設者生活和工作環境十分惡劣，到工程結束有112個人失去了生命。胡佛大壩已經成為美國國家歷史名勝和七大現代土木工程奇跡，犧牲者的名字刻在紀念碑上。它高220米，底寬200米，頂寬14米，堤長377米，具有防洪、灌溉、發電、航運、供水等功能。形成的水庫叫米德湖，總庫容達348.5億立方米，成為美國最大的人工湖。

胡佛大壩還孕育了拉斯維加斯這個新興的城市。首先，大量跟建設有關的人員向這個西部沙漠小鎮聚集。第二，同樣是1931年，內華達州政府把這個城市的賭博合法化，吸引人氣的同時大量資本涌入賭博業及相關行業。第三，徹底解決了城市發展中用電用水問題。所以，胡佛大壩又稱為拉斯維加斯的“城市之母”。

弟媳婦是美國人，推薦我們去參觀一個博物館——暴徒博物館（Mob Museum）。它位于老城區，上世紀30年代建的國家郵政所和法院辦公樓，占地41000平方英尺。2000年，美國聯邦政府以1美元的價格將這座建筑賣給拉斯維加斯市，前提是要用于文化方面。市長奧斯卡·古德曼曾經是黑手黨的辯護律師，他在2002年萌生了建造這樣一個博物館的念頭，居然得到FBI的支持，退休特工艾倫·諾爾頓擔任了項目指導工作。

暴徒博物館2012年2月14日開館，選這個日子有說法，因為1929年2月14日，黑手黨人阿爾·卡彭在芝加哥槍殺了黑幫教父“甲殼蟲”莫蘭，并在隨后的10月里橫掃300多個大小頭目。門票20美元，在美國的博物館中可以說是“天價”，一點都沒有公益性。不過展覽充分反映了美國歷史上暴徒文化的特征和重要事件，恐怖血腥火藥味兒十足。同時，也突出宣傳了政府執法的情況，把警察局審犯人、聯邦調查局打擊販賣私酒等進行場景重現。修復了大樓里的法庭，1950年美國參議院特別委員會，在這里舉行過有關經濟暴力犯罪的第17次聽證會，有3000萬人通過電視直播觀看，美國黑手黨第一次成為公眾媒體的焦點。

美國內華達州議會為了解決上世紀30年代大蕭條，將賭博合法化。由于銀行拒絕向賭博業貸款投資，黑幫就開始介入，拉斯維加斯早期的賭場是由暴徒巴格西·西格爾和犯罪銀行家邁爾·蘭斯基提供資金并經營。西格爾后來投巨資經營賭場火烈鳥，管理不善，出現虧損，因為使用的金額遠遠超出預算，被懷疑有貪污行為，1947年6月20日被黑幫組織下令處死。上世紀60年代，黑手黨把賭博業作為最好的生財之道，已經深深滲透到這個城市的方方面面。上世紀70年代，政府允許賭博業進入股市融資，大財團開始逐步控制賭場及相關的酒店業、旅游業、娛樂業，黑手黨的身影好像在淡出。時至今日，拉斯維加斯老城區仍然是游客慕名而來的地方，八九個賭場聯合投資6000萬美元，打造出長400米、寬30米的LED天屏，每天進行一小時的燈光秀，號稱世界最大。賭城大道的凱撒宮據說曾經是第一家主題賭場酒店，現在資產已達300億美元，它的購物中心也是全美最賺錢的。

拉斯維加斯“世界賭城”“罪惡之都”之名，聽著越來越不舒服，當地人更愿意稱自己的城市為“世界娛樂之都”。有人評論說，無論是什么“都”，都不能終結人們對這座城市的爭議，更無法掩飾對它陰暗面的猜忌與遐想。

（編輯·麻 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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