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詩篇（組詩）

鐵夫

馬 蹄

馬蹄 踏入草原

快或慢 都是睿智的眼

洞穿榮辱

拷問歷史

馬蹄 古老的燈盞

照亮蒙古人

一摞又一摞 軀體

筋骨 脈絡 鋪就清晰的路

彎彎曲曲的河道

川流不息

馬蹄 飛翔的精靈

無法抵擋的鋒銳氣勢

穿透歲月

霸氣嘶嘶

馬蹄 植入草原

泥土跌宕

將今天的疼痛

定格成明天的印記

馬蹄 綻放如花

在最遼闊的草原上馳騁

在最多情的目光里流連

在秋天想起十年前的雪

置身秋天

我卻想起十年前的雪

茫茫草原

被純白統領的世界

怎樣一個遼闊

被積雪深深覆蓋的呼吸

如何釋放肺葉中的裊裊炊煙

伸展為藍天的手指

牢牢抓住草原

被積雪覆蓋的領口

當春天來臨

我們如何才能看清積雪逃遁的腳步

或者追逐

不會融化的最后一團

又是如何從茫茫白雪中分離出羊群

最終成為冬天的種子

孕育下一場 鮮活的雪

遠 望

舉目望去 所有的草

和人一樣呼吸

卻有著比人類更加潔凈的身子

陽光下

如影隨形的靈魂

不卑不亢

秋風中那些無法回避的枯萎和死亡

也如此淡定

蜿蜒路 被無形的力鼓蕩

撥開草叢 爬上高處 沖下緩坡

扎進草原的更深處

穹隆般的地平線

吞沒我們酸疼的瞭望

舉目遠望 偌大的草原

遼闊得如此不真實

虛妄 將我的目光打造成船

拼命搖櫓

卻無法駛出浩瀚的海洋

無法游遍整個草原

我學著牧人 在草原暢游一生

掠過草原的風

掠過草原的風

讓草尖迷失在自己的搖擺里

甚至將道路掩埋

讓目光痙攣

迷亂 成為真正的敵人

掠過草原的風 即使再狂暴一些

也不會萌發人類的野心

將一碧萬頃的毯子卷起來 焚燒

掠過草原的風 即使再弱一些

也不會消亡

面對蒼茫之上的一碧萬頃

一個偌大草原的靜

我掙脫了風的韁繩 卻依然

跟隨心的脈動而搖曳

露珠，滴落在草原

每一滴露珠

都藏著一個草原

太陽 云朵 草原

隨著露珠的移動

隨著露珠的碎裂

大地的淚 不停地跌落

沒有一只手能夠將它擦拭干凈

從一片草叢到另一片草叢

從一個高地到另一個高地

露珠 滴落在草原

羊 馬匹 獵犬 鳥兒 人

來了又走了

悄無聲息 又干凈徹底

陽光落在一朵花上

陽光落在一朵花上

像讖語

蜜蜂鬼使神差地來到私處

制造一次次接近顛覆的破壞

陽光落在一朵花上

充滿禪意

風吸干所有艷麗和潤澤

無法阻止枯萎

直指人心的 只有果實

鐵 夫：男，1963年生，四川省通江縣人。已在《人民文學》《十月》《詩刊》《光明日報》等報刊發表詩文。已出版詩、文集多部。中國作家協會會員。自由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