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墨
自傳、回憶錄和口述歷史,內容方面有內在關聯,而在形式構造方面,三者的差異明顯。它們是三種不同性質的文本,一般不難以區分。隨著口述歷史概念、方法、技術及形式的流行,出現了一種新生事物“口述實錄”,問題就來了。
口述實錄本不是一種嚴格意義上的文體,只是一種記錄方式及呈現形式。它促使了“口述自傳”“口述回憶錄”乃至“口述傳記”等新文體的產生。這些新文體與口述歷史之間,就變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錯綜糾纏。
于是,我們就要面對6個不同概念:自傳、回憶錄、口述自傳、口述回憶錄、傳記、口述歷史。它們之間是怎樣的關系?其間有哪些相同點、哪些差異?這些都成了問題——不僅是文體的問題,也有契約和倫理問題——需要專門討論。
一
本來不成問題的事物及其概念,出現了新情況并演變出新問題,其主要原因,是由于口述歷史的出現并且流行,出現了自傳、回憶錄與口述歷史的雜交情況,且隨之也出現對口述實錄、口述歷史的誤用、亂用和濫用。
典型的例子如李宗仁口述、唐德剛撰寫的《李宗仁回憶錄》(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5),這是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口述歷史計劃的一部分,它是一部口述歷史著作,按理應該叫《李宗仁口述歷史》才對。但它叫《李宗仁回憶錄》,卻又標注為“唐德剛撰寫”。這種新創的,基于口述歷史的歷史書寫體例,存在著嚴重的內在矛盾。即,唐先生捉刀代筆時經常會自作主張,不僅要隨時修訂李宗仁的錯誤記憶,而且連李宗仁的口語習慣詞也要加以刪減修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