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是一年遷徙季,又是一年歸鄉季。
又是一年,36億人次的大遷徙。
憂心忡忡的環保主義者在擔心這36億人次不知道要完成多少路程,需要多少煤,多少能源,又會造成多少污染;女權主義者在爭議春節期間有多少地方是女人下廚,男人聊天;北京或者上海的原住民們則或許有絲絲欣喜,至少,在那幾天,他們會享受到無比暢快的交通和城市喧囂了一年之后的片刻
沉靜。
而歸鄉的人們是不在意這些的,他們歸心似箭如潮水般退去——從那些熱火朝天的建設工地,從那些緊張繁忙的流水線,也從那些有著櫛比鱗次高樓的CBD商務區。他們是如此堅定與隱忍,或許最善于長途跋涉的大雁也比不過他們。他們為了能買到一張車票而興奮,把自己以各種姿勢塞在那些已經滿滿當當的火車中間,塞進那些奔馳在高速公路、國道、省道、羊腸小道上的班車里,或是全家都坐上一輛摩托車,跋涉數千公里,來回輾轉,熬上幾十個小時,只為回到家中。
由于經濟發展的極度不均衡,在中國廣袤的大地上,有那么多的人帶著不甘心與憧憬離開家鄉,從西部跑向東部,從北方前往南方,從貧瘠安靜的鄉野流向繁華而又霧霾的都市,他們像候鳥一樣,在大地上來回奔波。他們以為到了遠方,夢想就會得以實現;他們以為到了都市,生活將會綻放。而這些憧憬與希望,則讓對生活的忍受力無限加強。
本期的大專題我們做的是「提前中產」,所謂「中產」不單是財務指標要合格,更要在生活品質、價值取向和生活趣味上達到標準。一線城市的CBD總是光鮮而誘惑的,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有曼哈頓或是芝加哥的錯覺。高檔商場里的女模特,永遠擺著撩人的姿勢。那些有著大落地窗的咖啡館里,衣冠楚楚的男女,悠閑地攪動著手中的小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光線迷離,表情曖昧。但城市是繁雜而多變的,繁華的背后,便是盲人樂手在陰暗潮濕的地下通道里拉手風琴,琴聲嘶啞,斷斷續續。在城市里要承受著比在家鄉更多的壓力,戴著面具輾轉騰挪,憋屈、郁悶無處訴說,需要更多的忍耐。很多人變成了自己當初厭惡的人,而就是這般的境遇,還不是大多數人能達到的。
或許只有在這般的年末,萬眾遷徙的時候才會讓你更多地想起故鄉,那個夢想開始的地方,在那里一切都是最初的模樣,帶著滿滿的希望與夢想。與其說想家,不說是想念自己,那個曾是你自己的陌生人。
「我回到我的城市,熟悉如眼淚。」
愿所有的人旅途順利。
「有朝一日,
你會心情振奮,
歡迎自己來到
自己門前,進入自己的鏡子,
彼此報以微笑,
說:坐這兒,吃吧。
你將再度愛上
那曾是你自己的陌生人。」
——德雷克·沃爾科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