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暗戀

谷煜

那時，每天下了晚自習，總會有一項“工作”是要做的——K歌。這K歌，是那么的與眾不同。不知道對方名字，更看不清對方的臉。只知道，這方是女生，那方是男生。

當時，因為校舍緊張，宿舍樓里一個水房，被一塊厚厚的木板隔成了兩個宿舍，從東西兩邊的樓道里，各回各的，這邊是六個女生，那邊是六個男生。

于是，每每下了晚自習回來，便有混著清脆女音、渾厚男音的交響樂，在樓道里響起。有男生，拍拍木板，大膽地唱起來：“我早已為你種下，九百九十九朵玫瑰……”這聲音還未落定，那廂又有男聲響起：“輕輕地，我將離開你，請將眼角的淚拭去……”然后，哄地一片大笑。

這邊女生悄無聲息地，突然砰砰敲動木板，有女高音回應著：“我和你吻別，在無人的街……”“我愛的人已經飛走了，愛我的人啊，還沒有來到……”

這陣勢剛剛開始，那樓管大媽就來了，咚咚擂著門：“想扣分啊？”然后，一下子就沒了聲音，誰也不愿意自己的獎學金泡了湯。

即便如此，每天的K歌還是照舊。似乎，每個人都想留住點什么。時間長了，不等樓管大媽來，就有這邊或是那邊的木板上，響起不同的敲擊聲，然后，馬上安靜了。被敲的一方，輕輕在木板上回應著。

歌聲，便被這輕微的敲擊聲代替著，好像是彼此在說著什么似的。

但是，無論是誰都不會確定，每個聲音到底是為了誰。反正，歌聲、敲擊聲，總是按時響起。

“咚咚，叮叮……”聽得人心里一驚一驚的。

每個人都有了自己想說的話：“別錯過這美麗的青春時節，讓我們一起揮霍吧。”

誰能不錯過呢？

我們沿著這些聲音，和每一個見面的男生對號，但似乎每一個都是，每一個又都不是。

好像是乞求，唱首歌吧，好知道，那在芙蓉樹下走著的少年，是那個唱歌的男生，還是那個敲木板的男生？誰都不敢確認，因為是靜靜地走著的啊，沒了聲音，便失去了判斷的方向。于是，就這樣錯過了，如春天里盛開的海棠，一夜之間開到極致，又在一夜之間，落英繽紛，淹沒了朦朦朧朧的少年夢。

喜歡上了一種聲音，其實是喜歡上了那個人——卻已經錯過了，一道薄薄的木板，是隔開的厚厚的時間，沒有誰能確定什么，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切慢慢錯過，而這樣的錯過，任何人，都毫無辦法。

于是，想爭取，想彌補，那種聲音實在是折磨得令人難以入睡——因為思念。

壯著膽子問一聲：“你叫什么名字啊？”隔壁的男生壓低聲音說：“某某。”聽到的人，心里歡喜著，像有一支強大的軍隊，在心里走過，似乎明天就可以帶著那個男生凱旋。

而她的秘密，是六個人的秘密。因為都知道，她喜歡他！就是因為他動聽的歌。

來日，四處打聽，那個叫某某的，卻是一臉的失望，聲音還是那個聲音，可面容神情，不是心里的那個。少年的心，一下子冷卻下來，無頭無緒。

錯過就錯過吧，這是最好的結局。本來就已是錯過的了，為什么還要苦苦找尋呢？

暗戀了很久，鼓足勇氣揮霍一下，表白吧！得到的答復是：“對不起，我有了心上人！”任眼淚狂飛，煞是后悔，哪如把這美麗的情愫放在心底，即使潛滋暗長，在心里開出花來，也是美好的啊！何必要這樣找尋呢？只能帶來更加刺骨的傷感。

就像那K歌，最好的方式永遠是傾聽，永不相見，想念著對方的好，浸染著完滿的心。想人生花好月圓里，總是有這樣一絲似有似無，才會憶起當年的濃墨重彩，才會讓眼圈紅一下，才有笑意漾到嘴角，才會感覺到有一塊溫軟的東西，沁入心房，纏綿而美好。

誰的少年里，沒有遇到這樣的暗戀？放蕩不羈，不顧一切？而又有誰，沒有這樣的錯過呢？是傷感嗎？不，不是的，哪種暗戀，都是一種回憶，是一種純凈，是一種幸福，是一種因了少年的簡單，而日益飽滿的相戀，隱蔽，卻又溫暖歲月。

（編輯/楊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