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發事件中政務微博的信息傳播特點及模式——以雅安地震為例

孫榮欣，武文靜，宋 悅

（1.河北省社會科學院 新聞傳播學研究所，河北 石家莊 050051；2.河北經貿大學 人文學院，河北 石家莊 050061；3.河北廣播電視大學 學報編輯部，河北 石家莊 050071）

一、相關概念界定

（一）突發事件

2007年8月頒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突發事件應對法》將突發事件界定為“突然發生，造成或者可能造成嚴重社會危害，需要采取應急處置措施予以應對的自然災害、事故災難、公共衛生事件和社會安全事件。”這一概念也是目前我國學術界普遍認同的關于突發事件的界定。

（二）政務微博

“政務微博”，從字面上理解是用于進行國家事務管理的微博。從嚴格意義上講，政務微博是指政府部門及其官員開設的主要用于傾聽人民心聲、訴求，排解與政府管理有關的實際問題，傳達黨和政府的聲音、及時公布相關數據和事件，從而進行網上知曉、網下解決問題的相關微博。[1]依據微博開設主體的不同，“政務微博”主要分為兩種類型，一是黨政機構開設的微博，一是黨政干部開設的微博，后者具有政務微博和個人微博的雙重屬性。基于研究的方便性和合理性，本文研究的政務微博主要為黨政機構開設的微博。

突發事件的突發性和破壞性極易引起社會的恐慌，需要在第一時間發布相關信息，而政務微博傳播的時效性、連續性和操作的快捷性使這一要求得以實現，所以近年來，政務微博越來越多地應用于突發事件的信息傳播中。

二、案例概述及微博樣本選擇

（一）雅安地震概述

北京時間2013年4月20日8時02分四川省雅安市蘆山縣（北緯30.3，東經103.0）發生7.0級地震，震源深度為13公里。截至2013年4月24日10時，共發生余震4 045次，3級以上余震103次，最大余震5.7級。受災人口152萬，受災面積12 500平方公里。據中國地震局網站消息，截至24日14時30分，地震共計造成196人死亡，失蹤21人，11 470人受傷。[2]

雅安地震引起了黨和政府、新聞媒體以及社會各界的高度重視，在報道事件進展的同時，各界紛紛采取行動支援雅安的賑災工作。地震發生后，“雅安”一時間成為各個媒體上出現頻率最高的詞匯，各個政務微博也相繼發布大量有關雅安地震的信息。

（二）政務微博樣本

依據《2012年政務微博客評估報告》中黨政機構微博客綜合排名的結果，筆者從前100名黨政機構微博中，刪除了中央機構和未在新浪平臺上開通的微博，從剩余的80個政務微博中選取了30個作為研究樣本。為了研究的方便性，統一選取新浪平臺上的政務微博。另外，由于地震發生地位于四川省境內，所以將排名表中開通機構屬于四川的3個微博都列入研究樣本，其余27個樣本則按照排名表中政務微博所屬的省份分布，按比例隨機篩選而出，其中廣東樣本為3個，浙江、江蘇、山東和云南樣本各2個，北京、上海、廣西、河南、甘肅、山西、安徽、遼寧、重慶、河北、新疆、江西、福建、湖南、湖北、吉林樣本各1個。具體樣本信息及4月20日-4月30日有關雅安地震的信息發布情況見表1。

表1 樣本微博及其雅安地震期間的微博發布情況

三、雅安地震中政務微博的信息傳播特點

（一）信息公開及時，重視追蹤報道

從2011年開始，南京、浙江、重慶等省紛紛出臺相關規定，要求政務微博在突發事件發生1小時內發布消息，為政務微博及時公布信息，應對各種突發事件提供了文件上的依據。當然這里的突發事件是指在本地區發生的事件。在雅安地震中，四川及其他省份的大部分政務微博都做到第一時間“發聲”，公布了地震有關情況。

雅安地震發生的時間為2013年4月20日8時02分，按規定要求，四川省相關政務微博應在2013年4月20日9時02分之前發布相關信息。3個樣本微博皆在地震發生后1小時內發布了相關微博，其中成都發布在08：08發布了第一條信息，僅在地震發生6分鐘之后。

在30個樣本微博中，除吉林遼源網安支隊和浙江微天臺在2012年10月發布最后一條微博后便被空置，沒有發布雅安地震相關微博，其他28個微博都發布了雅安地震的相關消息，做到了突發事件信息的公開。其中在地震發生后1小時內發布微博的樣本為9個，占樣本總數的30%；在地震發生后4小時內發布微博的樣本為17個，占樣本總數的56.67%；在地震發生當天發布微博的樣本為28個，占樣本總數的93.33%，占發布相關消息微博樣本總數的100%。

第一時間發布突發事件相關信息，公開突發事件相關情況，已經成為當前我國政務微博的特點之一。此外，政務微博往往對突發事件的有關情況進行連續、追蹤報道，其信息發布也呈現出一定的峰值特征。以四川省人民政府新聞辦公室的官方微博四川發布為例，在4月20日-30日，共發布微博280條，其中與雅安地震相關的為80條，占總數的28.57%。從4月20日發布第1條微博到4月30日，四川發布發布的微博數量呈現出波動下降的趨勢，并于4月20日、4月23日和4月25日出現三次相對的發布高峰，總體上符合突發事件“引發—高峰—波動—消亡”的四段式經典信息生命周期（見圖1）。

圖1 2013年4月20日-30日四川發布每日發布地震相關微博數量變化

（二）全局性的把握，選擇性的報道

中華民族歷來注重團結和統一，一方有難，八方支援，突發事件背景下更能體現出這種全局觀念下互幫互助的精神。雅安地震發生后，黨政機關、軍隊、各地企業、民間團體、各界愛心人士等紛紛出手相助，奔赴災區或捐款捐物，幫助雅安度過難關。與此同時，各地的政務微博也突破了地域性的限制，發布了雅安地震的相關消息，在很大程度上擴大了該事件的受眾范圍和數量，為事件的解決建立了良好的輿論基礎和群眾基礎。突發事件背景下政務微博的全局觀念主要表現在對外地事件的信息發布上。在四川省以外的27個政務微博樣本中，除了2個“空殼”微博，其余25個都發布了雅安地震的相關信息，并進行了連續報道。

全局性是政務微博普遍堅持的原則，但由于突發事件和政務微博自身的特點，政務微博在報道突發事件時具有很強的選擇性，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具有一定程度的地域性，二是具有一定程度的職責相關性。

地域性可以從兩種角度理解：從政務微博的角度來看，本地新聞發布的多，外地新聞發布的少；從具體事件的信息發布來看，本地微博發布的多，外地微博發布的少。在雅安地震中，政務微博信息發布的地域性特征主要體現在各地政務微博發布的雅安地震相關微博的數量比重方面。

在雅安地震期間，四川省3個樣本微博共發布微博1 093條，與雅安地震相關的微博為442條，占微博總數的40.44%。而其他省份的27個政務微博樣本共發布微博6 468條，與雅安地震相關的為708條，僅占微博總數的10.95%。通過對比可以看出，四川省政務微博在對雅安地震信息發布的比重上遠遠大于其他省份微博（見表2）。

表2 各地樣本政務微博發布雅安地震相關信息數量對比表

職責相關性則是針對某些特定微博而言的，比如公安類微博主要發布與公安工作相關的信息，旅游類微博主要發布旅游相關信息，道路交通類微博主要發布交通、路況等信息。以公安類政務微博為例，在30個樣本微博中，主體為公安局或公安廳的共有11個①，在雅安地震期間，其發布的微博仍以公安、案件類信息為主，雅安地震相關微博只占其微博總數很小的一部分。

11個樣本微博在2013年4月20日-30日共發布微博2 545條，與雅安地震相關的為338條，平均發布31條，地震相關微博占微博總數的13.28%。其中福建省泉州市公安局的新浪官方微博泉州公安由于發布的微博總數只有68條，使雅安地震相關微博的比例占到40.58%，其他公安類微博中關于雅安地震的微博比例都不大，其中比例最大的為湖北省公安廳的官方微博平安荊楚，比例為27.37%。比例最小的為廣東省肇慶市公安局的官方微博平安肇慶，比例為4.98%（見表3）。

表3 公安類政務微博在雅安地震期間信息發布情況

（三）告知性的信息，單向度的互動

突發事件相關微博的信息內容大致包括事件進展、人物表彰、呼吁求助、同志供稿、祝福加油和其他信息。筆者以四川發布為例，對其發布的有關雅安地震的80條微博的內容進行了分析，做出如圖2的內容分布圖。我們可以看出，“四川發布”有關雅安地震的微博內容以事件進展情況為主，占到微博總量的62.5%；其次為通知和公告，為15%；再次為先進人物和事跡的報道，這部分內容約占8%。由于事件進展、通知公告和人物表彰類信息在某種程度上都具有滿足公眾知情權的作用，可以被視作告知類信息。這三類信息構成了“四川發布”雅安地震相關微博數量的85%，使告知類信息成為政務微博突發事件信息傳播中最主要的部分，占據了主導地位。

圖2“四川發布”雅安地震相關微博內容分析

政務微博對突發事件的信息傳播具有強烈的“單向性”。信息由黨政機構發布后，經傳播渠道到達受眾，完成了信息的一次傳播，受眾則通過微博的評論、轉發等功能對傳播活動進行反饋，但這種反饋卻往往只能成為受眾之間的相互交流，很少得到政務微博主體的回應，已然成為“單向度的反饋”。[3]這種單向反饋導致了傳播活動在進行了一輪信息傳播之后便啞然結束，沒有完成信息的二次加工和循環傳播（見表4）。

在雅安地震期間，30個樣本微博發布的地震相關信息都或多或少得到了一部分粉絲的轉發和評論，這為信息的雙向互動傳播提供了良好的基礎，但黨政機構卻很少及時對網民的評論給予回應。筆者按照表1對政務微博的排序，從除浙江微天臺和吉林遼源網安支隊這兩個空置微博之外的其他28個樣本中，按照公差為3的等差數列抽取出8個樣本微博作為研究對象，對其發布的第一條有關雅安地震的微博互動情況進行了分析。

從表4可以看出，所有樣本微博均未對受眾的評論給予回復，將轉發和評論的功能“空置”了。理論上講，對于網民對突發事件評價性的評論，政務微博可以不予回復，但部分網民則是通過評論功能向有關部門咨詢問題，而這一部分評論依舊沒有得到任何回復，政務微博的評論版塊在很大程度上只能成為網民之間相互交流的工具。這表明，大部分政務微博都沒有真正做到與受眾互動交流，他們之間的互動只能是“單向度”的，最多只是受眾與受眾進行交流。

表4 政務微博官民互動情況統計表

四、雅安地震中政務微博的傳播模式

所謂“模式”，是一種再現現實的具有理論性的簡化形式。模式的類型有文字模式、圖像模式和數字模式，其中以圖像模式最為常用。[4]傳統的信息傳播模式主要有兩種，即以傳播學為基礎的信息傳播模式和以情報學為基礎的信息傳播模式。本文所說的傳播模式是建立在傳播學的基礎上的。研究傳播模式離不開對傳播過程的考察，其中最主要的是對傳播過程中信息流動方式的考察。

（一）突發事件的信息流動方式

突發事件的信息傳播是一個復雜的信息流通系統。新媒體環境下，政府、媒體不可動搖的權力中心正在被慢慢瓦解。突發事件包括雅安地震的相關信息不再沿著某種單一的方向流動，而是在立體的網狀結構中向著多個方向同步流動。[5]在突發事件中，信息的流動方式主要包括以下幾種類型。

1.線性流動。線性傳播的形式一環緊扣一環，往往是一人告知另一人，并以此方式持續進行，例如雅安地震中的人際傳播。線性傳播方式是突發事件信息流動的雛形，傳播的參與者較少，也不可能引起太大的傳播效果，但“一對一”的傳播特征使信息的可信度到達最佳。這種信息的人際間線性流動模式見圖3。

圖3 突發事件信息的線性流動

2.樹狀流動。信息的樹狀傳播往往是一人告知多人，再由這些人告知更多的人，即每個信息的傳播環節上都有多個節點。各個傳播個體對信息進行不斷加工，極易導致流言滋生，但這種傳播方式能使受眾數量在短時間內呈現幾何式的快速增長，是較為常見的信息流動方式（見圖4）。

圖4 突發事件信息的樹狀流動

3.放射狀流動。信息的放射狀流動屬于以點向面的信息傳播方式，這是大眾傳播媒介介入突發事件的典型模式，在雅安地震中，主要體現為電視、報紙等媒體的新聞報道。信源的單一性和受眾的大規模是這種信息流動方式的主要特點，信息一旦發布，便會形成“覆水難收”的局面。由于受眾的集體參與，信息本身的力量大大加強，加強了傳播的速度與效果（見圖5）。

圖5 突發事件信息的放射狀流動

4.復合式流動。突發事件信息的復合式流動呈現出多信源、多途徑、多參與的特點。隨著新興媒體的不斷出現和發展，越來越多的突發事件的信息以復合式流動的形態呈現。[6]雅安地震發生后，電視、報紙、網絡、微博等傳播媒介紛紛介入，使人際傳播、組織傳播、大眾傳播等傳播方式同時進行，很好地體現了信息的復合式流動。這種信息流動方式使真相和謠言交織傳播，通過不同渠道在同一場域賽跑、博弈，在短時間內形成巨大的輿論漩渦，也使突發事件變得更為復雜，影響更加巨大（見圖6）。

圖6 突發事件信息的復合式流動

綜上所述，線性流動、樹狀流動、放射狀流動、復合式流動是突發事件信息傳播過程中可能出現的信息流動方式。突發事件發生后，往往并非只有一個傳播主體，而是擁有多個信源。這些信源被激活后，通過多種傳播渠道達到目標受眾。在這一過程，政府傳播著較為客觀、權威的信息，與傳播媒介和受眾形成一條完整的信息傳播通路，其他部分信源則進行“噪音”的傳遞，干擾和阻止突發事件有關信息的正確傳播。多個信源、多個傳播渠道和多種傳播方式構成了突發事件信息傳播的最終方式（見圖7）。

圖7 突發事件信息的多渠道、復合式流動

（二）雅安地震中政務微博的傳播模式

雅安地震中，大部分黨政機構微博都發布了關于該突發事件的微博，并以其信息傳播的及時性、渠道的多樣化和“背對臉”的交互方式創新了突發事件的信息傳播方式，使得突發事件相關信息以原子裂變的方式迅速擴散。在相關政務微博對雅安地震的傳播過程中，信息的流動方式十分繁雜，線性流動、樹狀流動、放射狀流動和復合式流動同時存在，如圖8所示。

圖8中，圓圈A代表政務微博，其他圓圈代表不同的粉絲。突發事件信息從A到任何一個粉絲，都是信息的線性流動；從A到多個粉絲，則是信息的樹狀或放射狀流動；圖中的雙箭頭表示了信息的交互傳播，屬于信息的復合式流動。其中部分信息被粉絲連續轉發的次數較多，其完成的傳播級數也更高，傳播的范圍也更廣，部分信息被連續轉發的次數較少，完成的傳播級數則較少，傳播的范圍也較小。

圖8 雅安地震中政務微博的信息流動方式

信息的各種流動方式共同構成了雅安地震中政務微博的微觀傳播，這一過程在宏觀上則表現為信息的多級傳播模式。新浪微博副總編輯孟波曾表示，微博的傳播路徑有兩個：一個是“粉絲路徑”，一個是“轉發路徑”。[7]這對政務微博在雅安地震中的信息傳播同樣適用，這里的一級傳播是黨政機構微博發布的信息被粉絲接收的過程，主要通過政務微博建立起來的“人際圈”來實現。粉絲通過微博的轉發功能完成了信息的二級傳播，再次接收到信息的受眾也可以再次對信息進行加工和轉發，完成信息的三級傳播直到n級傳播，同時不斷擴大著雅安地震相關信息的受眾數量和傳播范圍（見圖9）。

圖9 雅安地震中政務微博的信息傳播模式

厘清突發事件中政務微博的信息傳播特點及模式對黨政機構具有重要的指導意義。從黨政機構微博對雅安地震的信息傳播中可以看出，其在突發事件信息傳播的時效性和全局性上有較好的把握，而在與網民的互動方面則存在明顯的不足。在今后的實際操作中，黨政機構微博應注意此方面的問題，加強與網民的雙向交流。同時，政務微博開設主體還應充分把握突發事件的信息傳播模式并加以應用，及時、合理調整自己的傳播行為，以更好地滿足受眾的知情權，并降低突發事件對社會的危害。

注釋：

①分別為平安南粵、深圳公安、平安肇慶、平安溫州、濟南公安、云南警方、平安洛陽、安徽公安在線、平安遼寧、泉州公安、平安荊楚。

［1］崔學敬.我國政務微博的現狀、問題和對策［J］.黨政干部學刊，2011，（11）.

［2］4.20 雅安地震.百度百科.http：//baike.baidu.com/link?url=jIYjCC-nfrhhlAa7DHkpt0YNibBwMF2E53rFnTkdbJMje PEVJvEjs9QlT5-UvOhv74Ap3Ge6hhwnH2840MHzmJuZx CS5D93 Vs9hR4aTfDPSl2Xvlc1IzWTyKB9Ii02x3GYpnNCd PZqCaSf-4H7OhKsx8XaCyp26R1Ljd1JS2KrfnELGUzU8Pb G9277oYBvNM.2014-03-25.

［3］石義彬.單向度超真實內爆——批判視野中的當代西方傳播思想研究［M］.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2003.

［4］張國良.傳播學原理［M］.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1995.

［5］謝耘耕，曹慎慎，王婷.突發事件報道［M］.上海：上海交通大學出版社，2009.

［6］于晶.突發事件政府新聞發布的傳播效果研究［D］.上海：復旦大學，2010.

［7］南方報業傳媒集團新聞研究所.南方傳媒研究［M］.廣州：廣東南方日報出版社，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