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海蛟
1960年5月30日,帕斯捷爾納克在俄羅斯一個小村莊里溘然長逝。那時,廣袤的俄羅斯大地還禁錮在專制如鐵的空氣里。那個季節,本該草木返青、鮮花如蝶,但緊張而沉悶的強權讓春天也望而卻步,籠罩在人們心頭的巨大陰霾像漫長的黑夜經久不散。
這位兩年前即獲得諾貝爾文學獎殊榮的文學巨匠的逝世,并沒有激起蘇聯方面任何波瀾。相反,有許多人如釋重負,這個與革命與國家“大好形勢”格格不入的異己分子,總算永久離開了。官方報紙在一個角落里刊登了一則小得不能再小的訃告:“文學基金會會員帕斯捷爾納克逝世。”在他們心目中,帕斯捷爾納克的名字前面不配加上“詩人”、“作家”這樣的頭銜。官方不允許舉行追悼儀式,但有許多讀者自發來到帕斯捷爾納克生活的作家村,他們在村莊的墻上、路燈桿子上、綠地的石頭上貼出一首首紀念帕斯捷爾納克的詩,警察聞風而動,迅速揭掉紀念詩稿。警察的身影一離開,隨即又會有連片的紀念文字冒出來,像一股強大的魔力催生出的花朵,摘去一片,緊接著又是連綿的一片。確實,評價一個人的生,只能在死后,但死后的名聲,又要借助最普通大眾的良知去衡量的。
帕斯捷爾納克下葬的那一天,無數人從四面八方趕來與他告別。在送葬隊伍中,有一個女人顯得有些特別,她始終走在人群后面,遠遠地跟著送葬隊伍向前移動。她迫切想走到隊伍前面去,靠近靈柩,以最親近的方式送別這個親愛的偉大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