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老齡化時代文化建設的幾點設想
——以揚中為例

田霜紅 (揚中市文化館 江蘇揚中 212200)

鄉村老齡化時代文化建設的幾點設想
——以揚中為例

田霜紅 (揚中市文化館 江蘇揚中 212200)

經過三十多年的修養生聚，綢繆發展，揚中廣大的農村已呈現出一派富庶安定，美麗和諧的時代風貌。

首先，基礎設施基本完備。聞名全國的農民小康住宅布局均衡，整齊有序，硬化道路通村達戶，廣播電視電話自來水早已為居家必備。在一些大而集中的社區村組，網絡、天然氣均已開通使用，垃圾、生活污水處理亦納入鎮村管理的范疇。

其次，機械耕作成為主導。大田普遍采用機械收割和播種，勞動強度驟減，農民余閑大增。據2012年6月統計數字顯示，揚中已有八萬農民從事二產，農村勞動力轉移率達95%以上。

再次，環境保護，村莊整治成效顯著。排污企業一律聚集工業園區，農村得以保持良好的生態。村莊整治消滅臟亂差，河道清淤恢復菱藕魚，鄉村環境日臻清潔美觀。

但美中不足的是，由于青壯勞力大都向二產轉移，農村學生紛紛向城鎮集中，富庶優美的鄉村日趨清冷，人煙漸稀。農村老齡化，村莊空心化，農戶空巢化已悄然降臨，老年農民孤守田園，幾多無奈，幾多傷感。

面對這樣一個個以花甲耄耋為主角的村莊，我們的村級文化該當如何建設呢？因后繼乏人，鄉村傳統的文化正面臨失傳的危險，我們怎樣才能留住它們的根呢？我們構建的文化能促進農村經濟社會朝著良性的方向發展嗎？能為寂寞的鄉村引來旺盛的人氣嗎？

如果按以往的套路，村級文化建設也就是這么些內容：廣播電視村村通，送電影、送文藝演出下鄉，興建些村級文化廣場，開辦些農家書屋，再把文化信息資源共享工程搞起來。但這些內容和我們的老人總有幾分隔閡，貼不到心窩子。比如，他們歲數偏老，識字偏少，農家書屋、信息資源共享首先參予不了。再者你送來的電影，電視上不都有嗎？你送的文藝演出，比電視里的精彩嗎？幾回看下來，就覺得大沒意思，下次也不來摻合了。為此，我們必須尋找到適合農村老年群體的文化樣式，為他們心所想，力所及，情所愿，喜聞而樂見。這種樣式最好能引起年輕人的關注，讓他們覺得這塊土地大有意趣，值得傳承。這種樣式還要能吸引到城市人的目光，讓他們把這塊鄉土當作精神的后花園，靈魂的棲息地，時時來皈依親近，陶冶身心……。

這樣的形式有嗎？依筆者的淺見，有，現逐一列說，供方家指正。

一、大有可為的鄉村飲食文化

老年農民種田之外，最拿手最在乎的是什么？當然是飲食。隱藏在民間的美食高手數不勝數。比如，現如今揚中每年舉辦的河豚文化節，就得益于數代農民的積累和提萃。在長江下游沿線，揚中白汁河豚豐腴肥美、本色自然，有口皆碑，其食材的精妙搭配和爐火純青的烹飪方法，都師承于老一代農民的教誨皰廚之藝。

三葉草，北方人用來喂馬，揚中農民用來腌菜，如今三葉牌咸秧草已經成為十分暢銷的佐菜。但現在由工廠加工生產，求產量求速度，免不了添加增味劑、防腐劑等輔料。來看看我們老農的配方吧，就是秧草加咸鹽，每當一缸腌成，開封時，色澤金黃，氣味鮮香，入口一嘗，無比鮮爽。在城市人早已深恨各種化學添加劑的今天，如果引導我們的老農，精心制作他們家傳的咸秧草、豆瓣醬，腌豇豆、腌茄子……用他們一生累積的經驗，為城市的餐桌提供純綠色無污染鮮脆味美的小菜，想必是大受歡迎的吧？而老人們的生活也因此充實起來，并增加了收入，又何樂而不為呢？

就鄉村某些傳統文化而言，再不搜羅整理保留傳承，真的就坐等消亡了。譬如制醬工藝，以前農村，家家都會。到我們這一代，卻毫無承續，一邊吃著勾兌的化學醬油氣憤不已，一邊追憶少年時代的醬味又不知如何炮制，豈不可悲？我們的村級文化建設，如果能把鄉村食文化納入傳承發展的范疇，讓藝精者得到尊重和膜拜，讓愿學者找到師傅和門徑，那可不是兩全齊美功德無量的好事嗎？

二、大有前景的鄉村花文化

一些觀光過歐洲、日本農村的人回來，無不感慨當地花團錦簇的田園風光，甚為羨慕。就揚中乃至廣大的蘇南農村而言，基本建設和農業機械化程度也已追上這些發達國家，欠缺的是鄉村整體環境還不夠精美，缺少花文化的熏染和裝飾。在揚中農村，愛花的老人其實相當普遍，他們的庭院十有八九種著花草，只是不夠藝術化、科學化，在布局謀篇，色彩搭配，選種留種以及按季換栽等方面還很不到位。如果我們從這些方面入手，引導他們把隨意的栽種向著園藝化的方向發展，憑著他們對植物的喜愛和勤勞的個性，假以時日，我們的鄉村不也是一樣的錦繡爛漫充滿詩意？不也是一樣可以吸引大批游客前來觀賞游歷？而我們的鄉老信步閑庭，徜徉花徑，看紅男綠女門前穿越，又會是何等的身心愉悅，自得愜意！

在日本，由于提早步入老齡化社會，花文化尤其受到老人們的重視，賞花種花蔚然成風，園藝也一躍成為日本巨大的經濟產業。一個江戶時代的花鳥園，經過后人百年的傳承拓展，如今每年的參觀人數為130萬，總銷售額26億日元，這組數字足以驚爆我們的眼球。發展花文化，在氣候條件十分優越的蘇南農村，前景不可估量，村級文化建設的篇章里又怎能缺少她們的芳影呢？

三、大有意味的鄉村祭祀文化

筆者以前對祭祀文化的看法相當膚淺，認為不過是封建迷信，對農村老年人那么看重祭祀甚覺不屑。后經累次的觀察發現，祭祀文化不可小視，這幾千年不輟的文化傳統，于今還格外具有現實的意義。

現在的農村老人，要想見到自己的兒孫還真的很難，大人們忙，孩子們也很忙，星期天的補課都排得滿滿的，平時很少回鄉。但一到約定俗成的祭祀日（清明、中元、冬至、除夕），城鎮商鋪統統關門，工廠單位紛紛放假，回村祭祖成為頭等大事，誰敢不回去呢？村莊一下子也熱鬧起來，祖父母們得見自己的親兒熱孫，快樂歡喜溢于言表，忙前跑后準備好飯。而我們的孩子也自由了，與大自然瘋狂接觸吧，多識草木蟲魚吧。大人們也放松開來，漫步曠野，到祖先長眠的所在敬燃香火，這裊裊升騰的煙火代表著血脈仍在，家園仍在，后人對這片土地的念想仍在。祭祀文化紐結著濃濃的血脈情緣，連結著故土與游子，連結著田園與城市，僅此一點就值得我們的珍視和傳繼。

由于對祭祀文化的看法改變，筆者著意去搜集相關的音像資料，結果大開眼界，原來祭祀文化竟是那么的雄壯，那么的優雅，那么的絢麗多姿，甚至堪稱傳統文化中的精萃。同道們也許會問：沒有這般神奇夸張吧，在我們身邊也沒見到什么象模象樣的祭祀活動??？的確，這是最讓人感到遺憾的，禮失而求諸野，祭祀文化的根在中國，但枝繁葉茂的是島國日本。對傳統漢文化的保護和研究，日本已超過了真正的發源地，這值得我們特別是從事鄉村文化建設的同志深思。

在日本，每個月份都有祭祀活動，從一月六日的救火會大游行到十二月十七日的春日神社節，一場又一場的祭祀大典無不令人嘆為觀止，其壯觀的陣列、美輪美奐的服飾、靚麗的儀具和花束、熱鬧而矜持的氛圍，都讓人興味盎然，嘖嘖稱奇。僅以六月的山王祭為例，在這場祭祀活動中，我們可以看到中國的漢服飾、唐服飾、宋服飾、明服飾的拷貝，峨冠博帶、寬袍大袖，明麗儒雅，賞心悅目，每個儀典都充滿驚心動魄，蕩滌靈魂的美。

反觀我們的祭祀文化，至今蟄伏鄉野，山瘦水寒，僅為老人們記掛著，持守著，多少人對之不屑一顧。在物欲橫流的現代社會，敬畏天地神祗的人，總有一份把持，不會無所顧忌，更具悲天憫人的情懷，就從這樣的角度看，我們的村級文化建設，難道還不應該正本溯源，努力找回祭祀文化的根苗，并培灌養護促其發展壯大嗎？

行筆至此，筆者想總結的是，在當今富庶的農村，雖有人口老齡化的劣勢，但更有自然風光的優勢。讓城市成為城市，讓田園成為田園，是筆者的理想，參差多態乃幸福的本源，實在沒有必要把所有的鄉村都變成毫無特色的小城市。我們要打造鄉土文化的特色，弘揚傳統文化的精髓，把鄉村建設成文化生態的展覽館，大城市的后花園，現代化的休憩地，旅游觀光的浪漫樂土。果若如此，我們的村級文化建設真的大有可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