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爪蘭也有春天

吳逸鳴

外公精心培育的植物，似一位內斂的哲人，慢慢等待，等待時間展露它的光華。

這幾株植物實在過于平庸，永遠是那么鋒芒畢露的“蟹爪蘭”。這種有著“圣誕仙人掌”美稱的植物，包裹著密不透風的沉重的鉛灰色外衣，根根蟹爪般纖細的枝條癱軟在土壤上，一副行將就木的樣子；那翠綠的“玻璃球”倒是長得壯實，水靈靈的、膨大的莖干顯出了它的健康，可它通體綠得沒有一絲雜色，也過于乏味。

初見它們時，我輕蔑地瞟了它們幾眼，便提不起興致細看了。外公卻摩挲著它們的莖葉，用高深莫測的眼神望望它們，又望望我，慢悠悠地說：“它們可是會創造奇跡哩。總有一天，你會讀懂它們的。”我隨口應和著，匆匆離去了。自然，當時我既不理解外公的話，更不理解那幾株不起眼的植物。

時光在匆匆流逝。當我與這幾株奇異的植物機緣巧合地再度相逢時，我只能驚艷于它們的美麗了：昔日的仙人掌，已成了今朝花卉中的皇后，它開出的花鮮艷而芳香，醉人的香氣彌漫在屋中，足有半月之久；看似沒有生機的“蟹爪蘭”，根根枝條末端捧起了一朵盡可能嬌艷的喇叭狀紅花，顯得異常華貴；那純潔的中國紅，將整個花朵漆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鮮艷欲滴，卻又不再濃一絲一毫。只這么一株怒放的植物，就把整個房間點亮了。外公用絲線將枝條吊起，它便顯得更加蓬勃，足可與牡丹爭艷了。而一向老實巴交的“玻璃球”，竟從內抽出了一根粗壯的莖，筆直地向上生長，足可稱為壯觀：它本體只有我膝高，卻將頂端的花穗拖到我胸口！花穗上朵朵精致的小白花擠擠挨挨，如一簇繁星，俏皮地眨著眼睛……

大大的震驚之后，我終于理解了它們，它們長久地披著平凡的外衣，暗暗積蓄著能量，只為完成它們生命中這最燦爛的一抹！時光將它們洗滌，它們緩緩地脫去舊衣，換上盛裝，來完成自己無悔的綻放！這一切，對它們，對像外公那樣理解它們的人，過程那么漫長，卻又那么幸福！

不要忽視平凡，時間能助它們孕育出至真和至美。

【評點】

同樣描寫景物，這篇佳作頗有幾分與眾不同。這種不同，主要表現在細節的出彩與夾敘夾議的運用。從整體上看，文章對蟹爪蘭的描寫極為成功。無論是其癱軟的身影與鮮艷的色彩，還是精致的花朵與醉人的香氣，均刻畫細膩，栩栩如生。欲揚先抑的手法，更將花的風采展示得淋漓盡致。更值得一說的是，文章沒有滿足于簡單寫景，而是在此基礎上巧妙議論。開篇一句“似一位內斂的哲人，慢慢等待，等待時間展露它的光華”，有下筆點題之效；收束時的議論，“它們長久地披著平凡的外衣，暗暗積蓄著能量，只為完成它們生命中這最燦爛的一抹”，又自然地讓主旨得到了升華。文字不多，卻讓文章有了不同尋常的深度。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