皈依山水

楊靖

石界向有一句話，叫作“始于山水，終于山水”，表面看，是說玩石的興趣往往會從山水景觀石開始，最終的興趣落點也仍會是山水景觀。而在精神實質上，對山水景觀的迷戀體現了中國文人高潔清逸的精神追求，其背后淵源，應來自道家隱逸思想對中國文人士子的血脈浸潤，正因為此，山水景觀石的賞玩，與中國傳統的山水田園詩、山水畫一樣，是中國文人的精神寄托、思想傳達與靈魂皈依。

中國當代賞石興盛的二三十年間，重質色、重肖形的直觀趣味還占據著賞玩主流，這類賞玩入門易而“規矩”少，讓更多的人獲得了玩石的愉悅。而山水景觀的賞玩雖然一直穿插其間，但一直未成為絕大多數石友關注的要項。這恐怕與山水景觀石“規矩”多、門檻高而覓石又相對不易都有關系。

然而隨著石界賞玩趣味的逐漸提升，以及投入奇石賞玩人群的素質漸高，簡單、粗放的賞玩階段必將成為過去，講求文化意韻、藝術含量乃至精神陶冶的石玩，日漸走進石友的視野。近來重畫面石藝術欣賞的苗頭以及南北石界對山水景觀石的日益關注，都是今天中國石界賞玩素養與水準提升的相應表現。盡管這些僅初見發端，尚未形成主流風尚，畢竟已是一個可貴的開始。

有意義的難度

然而在日常的賞玩實踐中，多數石友感到山水景觀石賞玩較有難度，上手不易。的確，近年來小品組合能流行大江南北，與其可供創作素材多、題材喜聞樂見、入門難度低有很大關系，而山水景觀石恰由于其較好的傳承性，無論是基于古代山水畫論，還是傳自于日本、臺灣的水石賞玩套路均有一定法度，其復雜的類別劃分、嚴格的置石乃至養石要求、一定的審美規范甚至風水講究，似乎都給了初玩景觀石者更大的“束縛”，不似玩象形、賞質色那般“自由”。正是由于這種種原因，景觀石的普及有一定難度，許多石友對山水景觀渴望而又無從下手。每每帶動石界賞玩新風尚的石家莊，至少從2012年下半年就開始著手山水景觀石的推動，盡管感興趣的石友眾多，但效果卻與當初的小品組合熱潮有不小差距。賞玩難度恐怕是主要原因。

然而，“歸于山水”的樂趣和意義正在于回歸奇石賞玩的傳統。當代賞石正需要在文化的繼承中正本清源，確立規范。回歸山水，不僅是賞玩內容題材的變化，也是對初期隨性、粗放的賞玩方式的梳理、矯正。如果說當代賞石初期的活躍似一場兒童的狂歡，今天山水景觀賞玩的起步，則是賞石界的成人禮。

山水何處覓

不少石友反映說，目前市場上景觀石數量較少，可供賞玩的資源有限。筆者以為，這既與資源的實際情況有關，也與我們看石頭的思路、角度有關。重要的，是要有一雙準備去發現山水之美的眼睛。

國內的不少石種，都有山水景觀資源，我們簡單歸納如下：

戈壁石：內蒙左旗和新疆哈密是近年最為活躍的產地市場，戈壁石也確實有不錯的山水景觀資源。內蒙的景觀石更偏于質色，新疆戈壁石則多變化，往往造型奇譎，善于近景、局部景的表現，風凌石、硅化木、土古玉以及瑪瑙、碧玉等，都有不錯的景觀石產出。

九龍璧：福建漳州的九龍璧的一大特色和優勢，就是山形景觀。九龍璧以酷肖天然山水著稱，其特有的石膚和肌理似中國山水畫中不同的皴法表現，極具欣賞價值。若干年前，九龍璧切底景觀曾引起業界的熱烈討論，今天已為石友普遍接受。

松花石：產自遼寧、吉林一帶的松花石，盡管在當地的認知度已經很高，可惜與外界交流相對較少，未被石界充分認識。松花石也是山水景觀出石率很高的石種。除自然景觀外，松花石更善于表現文化遺跡、殘垣等人文景觀，其特有的核桃紋往往形成風雨剝蝕的遺跡效果，令人生出歲月滄桑之感。

盤江石：目前市場上盤江石已較為少見，但這一石種敦厚質樸，色彩深沉，拙中見美，是景觀石的極佳品種。尤其長于出瀑布景，成為盤江石的標志。可惜后來瀑布石做手漸多，影響了石友的信心。

英石：英石凝重的黑色和豐富的肌理變化，使其更具古意。英石的石表變化嶙峋而豐富，極盡“皺”之美，與古代山水畫中的許多皴法表現相似，因此更具文化意趣。

綠泥石：綠泥石的造型石已被當地石友重視，但許多人還沒有玩景觀的意識。綠泥石細部變化不多，但線條柔和舒緩，具有寧靜之美，善于表現遠山景。

此外，靈璧石、嶗山綠石等傳統石種，也都比較易出景觀。可以說，只要有一雙發現的眼睛，景觀石總是有的。關鍵是思路需要轉變。即便是人們概念中以質色擅長的大化石，其特有的層狀結構，也時有令人驚喜的景觀表現。筆者曾見臺灣石友視為至寶的大化石景觀，是大陸石友棄之不用的“破破爛爛”的石頭，其滄桑荒涼之美是攝人心魄的。

臥游之趣

我們把山水景觀稱為縮景藝術，山水景觀對我們的意義是可于室內案頭體驗暢游自然山水的真趣，也就是我們常說的“臥游”。

如果我們早期的賞玩，是熱熱鬧鬧的歡聚；山水景觀的欣賞，則是一個人寧靜的心的旅程。

景觀石盡管有多種類型，有一定法度，以目前石友兼收并蓄、不拘一格的賞玩能力，一旦潮流漸起，定能迅速蔚然成風。這一點，是可以有充分信心的。此前本刊已多次刊登過不同專家就山水景觀石基本知識的普及文字，在此不贅述，但一些細節，仍可提請石友注意：

1、重心與平衡。奇譎之美確是景觀的可賞之處，但在追求“奇”的同時，山體平衡、重心穩定等基本要求不能丟。

2、慎用配件。亭臺、人物、舟楫、樹木等，適當置放，可畫龍點睛、提升意境，但配件忌大、忌亂，否則只會破壞景觀之美。

3、平沙。目前沙盤運用漸多，但對沙的處理還不夠講究。平沙方法，本刊曾有刊登，讀者可參照。既置沙盤，務請講究章法。

4、石肌。目前國內石友對石肌的欣賞還不夠重視，事實上石肌所表現的山川季節文化之美，是值得細細欣賞的。試著噴水，看干濕變化，如欣賞山川陰晴交替，美不勝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