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砣圖

陳西

2000年龍年春節，不愿魚肉親朋，又怕燈紅酒綠，遂獨去黃河邊清醒采石，自得其樂。偶于農家見一大卵石，青白色石面上畫著幾塊突兀大石，極像一幅古畫，水墨蒼然與人為無二，不禁愕然。越看越愛，越愛越樂，手舞足蹈急于據為己有，竟忘了討價還價，遂主動把兜里僅有的一萬元全部給了石主。看他瞪著驚異的大眼呆呆地盯著那一厚摞錢時，我害怕他不賣便忙說：“這些夠么？”可他還是盯著手里的錢，不理我，看他并不反對，我抱起石頭就走。等到門口時才從后面傳來他興高采烈的話：“夠！夠！”也許他還會說出第三個“夠”，但我已抱起石頭走遠了。

石是如此珍貴，自然怕別人弄壞，只好自己抱著上車下車，回到石館卻再也抱不動了，就是兩人抬起也很費力，大家重新估量后才發現此石竟有200余斤，可當時我是哪來的力氣，也許這就是“愛”吧。

回憶得石經過，頗有感慨，想我見石時的貪婪，石主見錢時的忘我，只為一石，真不知是我傻還是他傻？但能得如此絕佳之石，與將此石一萬元賣出相比，又不知是否都聰明？無怪人說石可見心、石可益智，不然我倆怎會都如此忘情，皆大歡喜。

每觀此石，常有驚嘆，整個畫面古舊斑斑，橫褶豎折，極盡黃老。尤其中間一重重銹色大折幾乎斷盡全景，但它卻恍若一時之舟可渡賞者回溯至于鴻蒙民初去感受滄桑悠遠與歲月留痕。而畫中突兀壘壘如山的巨石與浙至于虛無的空闊更是磅礴坦蕩，攝人心魄。如此畫境極似北宋范寬筆意，但其渡實過虛的超引，蒼莽恢宏的氣勢頓使賞者自覺很小、很小，小如石隙中的介粒而被融入其中。縱觀全景，無論石上畫還是畫上石，都給人一種超越時空的遐想與回歸自然的和樂。雖古有畫山如石的先賢，至今卻沒畫石如山的巨匠。

年過了，石頭得到了，錢雖多花了點，但這畢竟是造物主用億萬年時間作出的石畫，而且只此一幅，怎能不貴！如比起幾十萬元一張的紙畫，我想還是占了天大的便宜，更何況看紙畫總是被動的，無論怎樣欣賞也要有意無意地帶上作者，就如漁翁帶你去捕魚一般。欣賞石畫就不同了，因它不是人為的，也不是為什么的，是你感覺它美時你投入了美好的情感，所以覺得自然美、石頭美，確切一些說是在發現自我美，這叫拿起心桿釣自己。當然越看越美。

欣喜之余是忘情之言，還是如實寫下，好在石是真的，畫是真的，情也是真的。

墨雨長河，染就頑石，

幾曾山海過。

何幸因緣幾生約？

終逢農家院。

驚絕！

浮財散盡攜汝歸，

相對竟無語，

笑看蒼砣圖上，

處處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