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幸福

王徐忱

戀愛的時候，他的話就很少。我那時剛剛上班，每天都有新鮮的感受，著急地想跟他分享。周末的晚上，我們總是牽著手在那條再熟悉不過的馬路上來回地走，我興奮地說個不停，他靜靜地聽著，待我告以一個段落，就會給我幾句建議，話不多，但感覺暖暖的。抬起頭看他，年輕俊朗的臉上，眼睛里全是笑意。

那年代，在這個城市的廣播節目里，有個很受年輕人歡迎的點歌欄目叫《花信風》。每天午后一小時，各樣的牽掛和感動便通過電波在城市的心靈之間傳送回響，我們也很喜歡聽那些歌和點歌人的故事。有一回，我們的感情出現了問題，大概誤解深了，他的沉默和我的矜持，都讓我們好久不再聯系。我偷偷地難過，我想，我們的愛情是到盡頭了吧。一天中午，調撥好久未開的收音機，卻驚訝地聽到他通過歌曲傳達給我的思念和歉意：“多想說聲我真的愛你， 多想說聲對不起你…… ”聽周華健那委婉低沉的<《讓我歡喜也讓我憂》，剎那間，我心里滿滿的是歡喜和感動。我知道，兩個人的爭吵，終究有一個人是要先認輸道歉的，可先認輸的這個并不是真的輸了，只是他太在意這一路走來的感情。所以，兩個人相愛了，妥協的人往往是最在乎的人，因為他懂得一段彼此真愛的感情有多么的不易。

話少的人或許也是不浪漫的。他不會說讓我醉心的話，也不會做讓我驚喜的舉動。然而，我還是嫁給他了，為什么呢？也許是他那簡單的愛，反而讓我感覺踏實。那無限的理解和包容，在安靜中等待你不自覺地慢慢向它投靠。

十幾年的婚姻生活樸素平淡，細碎的家務早就升華成生活的主題。我們很少一起去看一場新上映的電影，會忘記情人節的那一天，甚至漸漸忘記了，在偶爾晚上兩人一起散步時，或許該牽牽手，重溫那一點點過往戀愛的美好時光……

有一回，我們一起去上海。在川流不息，人來車往的馬路上，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慢下了腳步。正愕然間，我的手被他緊緊拉住，他是不放心我過馬路時擁擠的車流會碰到我。他的手有力，寬厚，溫暖，讓我穩穩的，暖暖的。一直以為多年來婚姻的瑣碎早就把愛消磨得無影無蹤，原來它從未走遠，就那樣平和恬淡地悄悄綻放在我們生活的每一個不經意的角落。

有一段時間，我因為給學生上琴課，晚上總要去一個小巷。那巷子狹長潮冷，燈光昏暗，他經常開車送我去。每回我在單元樓的門口下車后，卻發現本來倒車技術很好的他動作總是慢吞吞的，倒好車后，就佇立在樓房的邊上好半天也不走。我轉回頭向他招手，示意他趕緊回去，可他還是不動，待我進了單元大門，走上樓梯，二樓的聲控燈亮起，才聽到他開車的馬達聲。后來我發現，這個單元一樓的燈壞了，細心的他怕我看不清路摔跤了，所以用近光燈幫我照亮樓門和一樓的路面。我一樓一樓地走上去，隨著每個樓層的燈光依次亮起，心中也更加寬亮起來。

真正的愛不是用言語，是用行動告訴你，我愛你。這種愛的表達缺少卿卿我我，花前月下，那是在生活里積淀的深厚情感，不浮夸、不虛偽，默默地把愛給你，讓你在安靜的時光中，淡看流年煙火，細品歲月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