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造未來(報告文學)

隗金明

二十年前，我曾經去過二汽木材加工廠的一個附屬小廠。二十年后，一位朋友對我說：“你再去看看吧，那里的變化是你想象不到的。”

出于新聞工作的職業習慣，我就是喜歡追求新奇，便滿口答應：“好，我一定去。”

這天一早，我在車城東部的顧家崗下車，穿街走巷過社區，左拐右拐，來到這個小廠的舊址。這里，昔日的偏遠落寂被如今的擁擠喧鬧取代，簡陋的工棚不見蹤跡，整潔高大的廠房映入眼簾。若不是路牌“木崗路”的提示，我還真認不得這個地方了。

“這就是原來的木材加工廠附屬小廠，現在叫‘東風（十堰）非金屬部件有限公司。”——路旁的一位老者指著一座工廠的大門對我說。我走進工廠大門，參觀了生產現場，走訪干部職工，深感變化之大果然了得。

二十年前，這里是木材加工廠集管科的一個小企業，后來劃歸東風實業總公司管理，地盤巴掌大，職工幾十人，年產值僅幾百萬元，靠木材加工艱難度日。現在，生產基地包括六堰和武漢在內，擴充了好幾倍，年產值擴充了幾十倍，2014年預計產值將突破2億元。工廠以汽車塑料件為主的產品涉及商用車、輕型車和轎車，客戶遍布省內外。

“為什么能有這么大的變化？”“企業發展有什么靈丹妙藥？”……我是個“刨根問底擋不住”的人，通過與職工們一起探討，下文便是我找到的答案。

從地到天的轉型

曾經的非金屬部件有限公司，以生產木制品為主，被稱為“釘木頭箱子的廠”，論技術含量，還趕不上三千年前的魯班。時任總經理談政以及他的同事們心存憂患意識：木材是不可再生的，國家正逐步控制供應；木制件的附加值很低，賺不了多少錢；長此以往，企業遲早要被淘汰。要變，要改，要突圍，這就是結論！

2000年，隨著大廠（原木材加工廠）的轉型，這個小廠抓住機遇，也開始企業轉型——產品由木制件轉為塑料件。木制件是帶原始性的簡單加工，塑料件是具有化工技術和機械技術的復雜加工。一個是地，一個是天，二者相去十萬八千里。這場從地到天的轉型給談政他們帶來的壓力和工作量之大，是可想而知的。但是，他們知難而進，齊心協力，完成了籌集資金、購買設備、培訓員工、引進人才、尋找產品銷路等一系列工作，使企業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成功實現轉型。到2004年，企業已建成較為完整配套的十堰生產基地，占據了東風商用車業務市場。

第一次轉型成功了，那是昨天的事，已經成為歷史。明天怎么辦？將來向什么方向發展？新的問題被提了出來。

“跟富人打交道，賺富人的錢！”“向轎車轉型，賺轎車的錢！”伴隨著這些響亮的口號，新的發展戰略確定了。對于他們來說，轎車業務是未曾涉足的新領域，工藝是新的，技術是新的，市場是新的，供貨模式是新的。不僅都是新的，而且都是陌生的。無疑，這又是一次從地到天的轉型！

為了企業的明天和將來，他們敢冒風險，迎難而上。

2005年11月，時任副總經理的趙煬帶著四個人奔赴武漢建廠，邁開了第二次轉型的第一步。

東風實業總公司黨委一班人把非金屬部件在武漢建設基地作為戰略轉型的重點項目予以支持，總經理兼黨委書記羅元紅，多次親臨現場協調土地等問題，給與資金支持。

八年后的現在，我在武漢沌口全力路見到了他們建的新廠。這是一座占地一萬多平米的嶄新廠區，高大的廠房里注塑機、吹塑機、油漆線晝夜交響，一批批轎車產品不停地裝車外運。轉型創新者的許多故事告訴我，這是他們辛勤汗水和心血的結晶。

一位邱姓職工說：“籌建新廠時，我們幾個人在租借的廠房里住了兩年。睡的是通鋪，蟲子飛，蚊子咬，夏天熱得睡不著，冬天冷得睡不著。有一次下大雪，被窩里成了冰窟窿，干脆爬起來跑步取暖。”

一位鄭姓職工說：“那時候，工地附近沒有食堂，沒有餐館，我們幾個大老爺們只好自己架灶，輪流做飯。炒菜不會放鹽，就一邊炒一邊嘗。”

還有一位代姓職工說：“那時候，忙碌一天，汗流浹背，沒地方洗澡。有一次十堰基地來了兩個同事出差，我們就跑到他們住的旅館里借光，痛痛快快洗了個澡，安安穩穩睡了一覺，舒服極了。”

在武漢，趙煬他們三次搬家兩次建廠，終于建成了現在的生產基地。與此同時，公司全力以赴，跑市場找銷路，不斷擴大生產經營，使企業在商用車業務的基礎上成功地實現了向乘用車業務的轉型。到2014年上半年，公司的乘用車業務已覆蓋了神龍公司、東風偉世通、東風本田、東風乘用車、鄭州日產以及省內外的諸多廠家。

第二次轉型成功了，這個公司還是那個邏輯：昨天已經成為歷史，明天怎么辦？將來向什么方向發展呢？總經理趙煬如是說：“目前的工藝和產品不是主要方向。今后要緊盯市場，降低原有產品的份額，跟蹤新產品、新工藝，進入新的技術領域。”黨委書記蔡望明如是說：“塑料行業的技術發展日新月異，一步跟不上，步步跟不上。我們要把握一流的技術，站穩一流的市場，創造一流的效益，使企業立于不敗之地。”

看來，非金屬部件有限公司又要上大臺階了，第三次轉型就要開始了。

人才聚集的地方

非金屬部件有限公司之所以能由小變大、由弱變強，得益于人才戰略。他們不斷地引進人才、培養人才、使用人才、留住人才，使這個企業始終積蓄著發展的后勁。

我發現該公司人才激勵這個亮點是從趙煬開始的。趙煬1998年畢業于浙江大學。當年，他與另兩名同學被東風公司錄用。另兩名同學被分配到令人羨慕的東風公司技術中心，而他趙煬卻被非金屬部件有限公司的總經理談政強拉硬要地搞到了手。剛來那陣子，他不太安心，倒不是嫌棄這個單位小，是擔心自己在這里發揮不了作用。他一邊應付工作一邊準備考研跳槽。誰知，第一次考研錯過了報考時間，第二次考研被談政打住了。在以后的半年時間中，他感到談政很愛惜人才，有親和力，對自己這個年輕人沒有薄看，在公司決策等重大問題上經常征求自己的意見。“在這里會有作為的。”——趙煬心里有底了，此后就把自己板上釘釘地拴在這個企業了。再以后，組織上培養他先后當上了技術副部長、部長、副總經理、總經理。他是東風實業總公司旗下最年輕的企業一把手。

一個集體企業的小廠引進并留住了一個全國名牌重點大學的優才生，像這樣的事，我在東風公司是第一次聽說。

當我結束與趙煬交談的時候，再次注視這位年輕干部：面相飽含文人氣質，眼神充滿經營智慧，少年老成，胸有成竹。我敢說，再復雜的工作他拿得下，再重的擔子他扛得起。

文漢防，荊州市人，學校畢業后在荊州塑料研究所工作。2004年11月，他背井離鄉，來到了非金屬部件有限公司。來看他的自述：

——“那時候，公司要上吹塑產品，決定聘用我。在考慮是否應聘的那天，我一晚上沒睡著覺。那邊，研究所很重用我；這邊，東風的事業和優惠的招聘條件吸引著我。不過，最終還是這邊的吸引力占了上風。”

——“我來了以后，住的用的都給我準備好了，生活上的事沒讓我操心，使我一心一意地投入工作。不久，我愛人也被接來安排了工作，孩子被聯系上了學，全家人的戶口問題也解決了。再后來，公司把僅有的兩套經濟適用房給了我一套，使我名副其實安居樂業。”

——“我剛來時任吹塑產品項目工程師，2008年任技術部部長，2013年任總經理助理。公司信任我，我沒理由不好好工作。”

——“這里的人情味很濃，生活環境很和諧。剛來時，我與其他十來個單身每天中午吃食堂，晚上就下館子。一大桌人舉杯碰盞，好不熱鬧。我們從不為買單發愁，大家都搶著買單。雖然后來來了家室很少與大家一起下館子了，可這幫兄弟喜歡到我家聚會，逼著我們兩口子下廚，說是荊州人會做菜，你說樂不樂。”

劉波，首席工程師，他給我講述了自己曲折而值得回味的經歷。2003年他進入這個公司，一直從事技術工作。有一段時間，他琢磨著調離公司，而且一個大廠還來了商調函。公司領導覺得他留下來對他自己對公司都更有利，于是找他談心交朋友，同時在工作中更加注意發揮他的作用，讓他感到很充實。在他生病求醫的過程中，幾次到醫院和家中看望，還聯系醫學專家給他治病。

“還想調走嗎？”我問劉波。

“不想了，不想了，我感激還來不及呢。”他答道。

機模修班班長雷勇是個有故事的人。我雖沒見到他，但好幾個人對我說道著他。他年輕時是個“浪蕩哥兒”，現在雖然浪子回頭當了班長，可工作中時常簡單粗暴，影響他人情緒。他的短處很短，可長處也很長：工作敢于管理，自己還有一套好手藝。他在設備的保養維護工作中總結和創造的“望、聞、問、切、聽、看、摸、查八步工作法”是出了名的。公司工會揚其長避其短，注意發揮他的積極作用，先后評選他為總公司先進工作者、優秀員工，推薦他為總公司職工代表。事實證明疏導工作起了作用，雷勇的短處越來越短，長處越來越長了。

我還見到了楊青龍、葉海全、李玉林、李昌銀、譚小炎、劉成耕等等一大幫人，他們都是有一技之長的人，都懷著強烈的事業心從四面八方涌進這個公司，無怨無悔地發光發熱。他們的現身說法同樣表明：這是個人才聚集的地方。

真正的“無煙工廠”

我到廠采訪的那天來得特別早，行政辦公樓的人員還未上班。我坐進門衛室，與保安姑娘攀談起來。

“我能抽支煙嗎？”我一邊伸手去摸煙一邊禮節性地問。“不行，我們這里不能抽煙。”一直很熱情的保安說了句很不熱情的話。見我很無奈的樣子，她又說：“您可以到廠門外去抽。”

我走出廠門外，在一個大煙缸旁吞云吐霧。過了一會兒，上班的職工陸續到廠了，其中幾個抽著煙的男士來到大煙缸旁吸完最后一口煙方才進入廠門。這時，我才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廠門上方，發現掛有一塊警示牌——“無煙工廠”，牌子上還附有英文：NO SMOKING。

上班以后，黨委書記蔡望明在他的辦公室接待了我。交談一陣子后，我往所有的桌面掃了一眼，若有所失。蔡書記看出了我的心思，很抱歉地說：“對不起，我們這里不能抽煙，廠區任何地方都不能抽煙。”

“你們禁煙制度很嚴格啊？”我說。“是的，發現抽煙者，罰款100元，還要進行批評教育，不過全廠職工都已很習慣遵守禁煙制度了。”蔡書記說。“上級領導來了要抽煙怎么辦？”我問。“沒別的辦法，我們只有把他帶到廠門外去抽。”蔡書記說。“讓領導站在大馬路上抽煙，真不近人情！”我心里說。

我曾經去過許多有禁煙標志的單位，那里的生產現場大多設有吸煙室、吸煙點。在干部的辦公室，關起門來無一例外地都能抽煙，特別是客人來了。我曾經去過法國雪鐵龍公司總部，當中法人員在他們的會議室談工作時，一位雪鐵龍主人說道：“我們這里是禁煙的，但是今天你們來了例外。”于是，會議室立刻豎起了好幾個煙筒。我還參觀過巴黎的一家印刷廠，這是一家陳設很精致、管理很先進的企業。很有意思的是，我們在這個滿是易燃物的企業竟然發現一位老工人的工位上有煙灰盒。這位老工人對我們說：“老板特許我在工位上抽煙，因為我抽煙能出活。”凡此種種，不一而足。

原來如此，社會上那些所謂的“無煙工廠”、“無煙單位”，大多是有名無實，而這里——東風（十堰）非金屬部件有限公司才是真正的“無煙工廠”。

這個廠成為真正的“無煙工廠”是有來由的。14年前，廠里發生了一起火災，萬幸的是沒有造成人員傷亡和大的財產損失。這件事引起了時任總經理談政的高度警覺，下大決心嚴格安全防火制度，杜絕廠內抽煙。嚴格的制度管住了全廠職工，也束縛了自己，他這個有名的大煙鬼犯了煙癮也得往廠外跑。

“禁煙有制度，其他工作有制度嗎？”我問。

“有，多得很。”蔡書記說著，叫工作人員搬來一大摞企業的各項制度文件，有企業管理制度、獎勵制度、治安制度、工藝制度、廉政建設制度……真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指著這些制度文件，蔡書記說：“我們執行這些制度都很規范，很嚴格。”

我相信他的話沒有摻假。一個連禁煙制度都執行得這么好的企業，其他制度還能是做樣子的嗎？正是因為有了這些嚴格的制度，企業的生產經營才能健康有序地進行。

沒有吵過架的班子

領導班子的團結問題，是考核領導班子的重要內容。為什么要考核這一條，逆向推理，是因為領導班子不容易搞好團結，或者說領導班子存在不團結的現象。這種不團結的現象，相信許多人和我一樣，見得多了。勾心斗角、明爭暗斗，拍桌子摔椅子，捅娘罵老子，這種領導班子屢見不鮮。

我所見到的非金屬部件有限公司領導班子，是一個令人羨慕的團結班子。這里，前任贊許后任，后任推崇前任，上級愛護下級，下級尊重上級，班子成員之間只有和諧之音，未聞詆毀之聲。

起先，我還不相信自己的直覺，便向公司三朝元老、工會主席曹振國刨根問底：“有沒有發生過不團結的事呢？”

曹主席認真地回憶了片刻，說道：“沒有，多少年來都沒有。”“有沒有因為矛盾、誤會什么的吵過架？”“沒有！”“一次也沒有？”“一次也沒有！有解決問題的爭論，絕沒有不團結的爭吵。”曹主席是個直爽的東北漢子，說話不會有假。他也犯不著說假話。

“我們班子團結搞得好原因有兩條，”曹主席接著說，“一條是有健全的制度措施。每天有班前會，每周有周例會，每年有1-2次民主生活會。有話都在會上說了，有矛盾現場解決了，有隔閡及時消除了。”

“那第二條呢？”我問。

“第二條就是班子成員具有好的個人素質，特別是一把手的好素質。”

這一條，我在先前的采訪中已有所了解。總經理趙煬師從談政，不驕不躁，誠懇待人，在團結上起了表率作用。在他身上，看不見某些一把手的主觀武斷、家長式作風。

當我請趙煬談談他搞好團結的做法時，他的回答既顯得樸實無華又顯得高人一籌：“每個人都有優點和弱點”；“要鼓勵班子成員去做自己做得好的事情，要幫助他們把做的不好的事情做好”；“我把班子成員當成親兄弟，上班一起干，下班一起玩，有時帶著家人一起去郊游，逢年過節還相互請客吃飯。”

我問蔡書記：“你是怎樣處理黨政一把手和諧共事關系的？”他回答得干凈利落：“我與趙煬，我支持他，他放心我，我們哥倆好。我的原則是補位不越位，幫忙不添亂，為行政領導做好后勤服務，起到監督保證作用。”

俗話說，上梁不正下梁歪，一把手如果愛吵架愛鬧事愛扯矛盾，那別人還不鬧翻天。一把手素質高、表率好，那別人不就有了鏡子和榜樣。

當然，團結不是不講原則、一團和氣，而是胸懷全局，各自多站在對方角度思考、處理問題。這個公司正是由于班子團結好，促進了精神和物質文明雙豐收，“雙文明單位”、“優秀領導班子”、“優秀管理者”等各項榮譽接踵而至。

東風（十堰）非金屬部件有限公司，不僅以注塑機、吹塑機生產著合格的汽車塑料件，還以其企業精神不斷地塑造著自己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