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寶民
學者傅斯年的父親傅旭安早年任山東東平書院院長,有一回在一家商店里看到一個青年正在聚精會神地讀書,便與之交談,得知這名青年叫侯雪舫,是這里的學徒,傅旭安很欣賞他,后來把侯雪舫帶到書院讀書,所需費用完全由傅旭安供給,侯雪舫不負所望,相繼中了舉人、進士,后來成為刑部的一名官員。
1904年,傅旭安去世,傅家失去了經濟來源,家境陷入了困貧境地。侯雪舫得知恩師過世的消息后,異常悲痛,當即發誓要把傅斯年及其弟傅思嚴培養成才,以報答恩師。
為了能讓天資聰慧的傅斯年有更好的受教育環境,侯雪舫打算讓傅斯年到天津學習。于是,他回京路過天津時,便向天津的一些朋友介紹了傅斯年的情況,其中就有輔仁大學的創辦人英斂之先生,并把傅斯年的文章拿出來給他們看,大家都很欣賞傅斯年的才華,一致同意傅斯年到天津學習。就這樣,在侯雪舫的積極努力下,1908年冬天,傅斯年得以離開家鄉,到天津學習。那一年傅斯年12歲,住到了英斂之家中。盡管侯雪舫任職的地方幾年間多次變動,但他一直在經濟上想方設法資助傅斯年。正是由于有了侯雪舫的支持和照顧,傅斯年才順利地考入北大,并因此改變了命運。多年以后,傅斯年談到侯雪舫對自己的幫助時,感激地說:“我家非侯公無以有今日。”
傅斯年在北大學習了6年,在北大學習期間,他參加了“五四運動”,而且成為學生運動的領袖,成為一個風云人物。1919年夏天,傅斯年結束了在北大的學習,回到了老家聊城。
當時,山東省教育廳正在招考官費留學生,傅斯年打算出國留學,就前往省城應考。考試結果出來后,傅斯年名列第二。可是,發榜的時候,傅斯年卻榜上無名,山東省教育廳的解釋是,像傅斯年這樣的學運領袖,如果讓他出國,哪天說不定會一把火燒了白金漢宮或盧浮宮。其實,這只是一種借口,真正的原因是,把傅斯年擠掉后,讓那些有權有勢的子弟成為留學生。
好在山東省教育廳的官員也不都是貪官污吏,也有正直的官員在。有一個叫陳雪科的科長就很正直,他了解到傅斯年的情況后,挺身而出,據理力爭,堅持以考試成績為準,他說:“如果成績這么優秀的學生都不讓他留學,還辦什么教育?”陳雪科又聯系了一些其他官員一起為傅斯年主持公道,又讓新聞媒體介入此事,使得事件變成了一個公共事件,教育廳只好收回成命,將傅斯年列入了留學生名單,傅斯年因此才得以出國留學。幾年之后學成回國,成為了一名大學者。
如果沒有侯雪舫的傾力相助,傅斯年就很有可能因家貧而失學,就會與北大無緣;如果沒有陳雪科的據理力爭,傅斯年就會被取消留學資格,他很可能就不會成為著名學者。正是因為有了侯雪舫和陳雪科的鼎力相助,才使一個家境貧寒的少年成為舉世聞名的大學者,并為中華民族的文化發展史做出了巨大貢獻。
王國維先生逝世后,陳寅恪在挽詞中,以“獨為神州惜大儒”來稱贊胡適,贊揚他設計將王國維先生請到清華國學研究院做導師的做法。今天,我們也可以把“獨為神州惜大儒”送給侯雪舫和陳雪科先生,以表達對他們愛惜人才精神的懷念。
(摘自《大江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