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可憑借東風力,直送北斗青云端
—— 專訪衛星導航產業界專家曹沖

曹沖,研究員,國內著名的衛星導航專家。1966年畢業于清華大學無線電電子學系,曾從事用衛星信標研究電離層、南極高空大氣物理、衛星導航定位技術和應用系統及市場對策的研究分析方面的工作。他具有資深的專業背景,一直為發展、振興中國的北斗民族產業振臂高呼,為我們帶來北斗產業充滿理性的正能量。
2014年是北斗產業迎來爆發式增長的一年,高精度、國際化成為北斗產業發展的主題。在第五屆中國衛星導航學術年會召開之際,《衛星應用》記者就衛星導航產業主要進展、北斗“熱”、北斗在國家安全方面的應用等問題專訪了中國衛星導航定位協會咨詢中心主任曹沖。
企業要明白一個道理,擴大在市場的占有率,不能單獨依靠政策的扶持,還要更大限度地以市場為導向發展自身。
>>>記者:2013年12月27日是北斗衛星導航系統正式提供區域服務一周年,請您評述一下北斗產業的主要成就、不足和未來展望?
>>>曹沖:2013年年初,北斗產業就提出了一個目標——北斗產業三年實現“三級跳”式大跨越!按照發展規劃,2013年要達到一百萬臺北斗兼容終端,2014年要爭取達到一千萬臺,2015年爭取破億。當前最主要問題是如何使北斗產業快速形成規模,否則北斗影響力和社會經濟效益都上不去。
剛開始提出這個目標的時候,大家都覺得有些難以實現,但相信任何發展都是需要一個目標。對于北斗產業來說,當前最重要的發展,就是要快速形成規模效益,最重要的標志,就是終端數量的提升。這是北斗系統產生影響力和經濟效益的前提。2013年年底的時候,我們檢查了參與芯片研制的幾個重要廠家,他們銷售的數量都已經過了百萬,這說明,預定的目標不是好高騖遠,而是符合我國的發展速度的。
中國北斗產業當前的不足其實也是北斗產業的優勢,那就是中國潛在的市場規模。中國人口龐大,有著世界上最大規模的市場,這是北斗產業的優勢,但正是由于市場龐大,所以北斗發展過程中幾百萬的規模效益看不出太大的成績。看到這些,我們就更要做大做強,在市場上樹立民族品牌。
展望北斗產業未來發展,我覺得應該在以下五個方面取得突破:
一是汽車前裝市場,在過去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包括在我們國家汽車上裝的導航終端都是以GPS為主,很少是北斗終端。但現在,我們已經開始計劃首先在國產汽車上安裝自主品牌的北斗終端,突破這個目標之后,合資企業等汽車品牌就會陸續加裝。這是因為本土品牌的優勢是“舶來品”的兼容性代替不了的。第二個是手機應用,在中國乃至全世界,手機幾乎是人手一臺,如果可以突破手機應用,那突破千萬指日可待。我國每年智能手機銷量三點幾個億,只要三分之一就一億了。第三個是高精度應用,例如我們現在正在推廣應用的駕駛員考試駕考系統。第四個方面是室內外融合,北斗是一個促進點,只有把室內外融合,才能更好的實施位置服務。最后當然就是國際市場有大的突破。這五個方面如果做下來,不是權宜之計,而是影響深遠。
>>>記者:2013年10月,歐洲GNSS管理局發布了《全球導航衛星系統市場報告》第三版,報告提到,多星座接收機成為市場上廣泛使用的產品,并且首次公布目前市售接收機型號中不同GNSS系統的所占比例,其中北斗為20%,GPS為100%,Galileo為35%,GLONASS為45%。請問您對這一統計數據有何評價?如何擴大北斗在國際和國內市場的占有率?
>>>曹沖:首先企業要明白一個道理,擴大在市場的占有率,不能單獨依靠政策的扶持,還要更大限度地以市場為導向發展自身。政府的保護政策其實是一把雙刃劍,可能保護了你,但是也相當于把別人拒之門外了。就如我之前所講,中國市場是世界最大的市場,所以無論哪一家公司都會把北斗作為它主攻的領域,我了解了幾家重點的芯片廠家,絕大部分都帶北斗系統,而且從某些應用角度來講,他們是更為成熟的。這個時候如果我們引進來他們,就會帶給我們更為成熟的北斗產品,一旦應用開來,我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活廣告”。
“借力好風上青云”,北斗產業這幾年是發展最艱難的時候。一旦形成規模效益,發展就會更加快速和犀利。
>>>記者:高精度應用是2013年北斗發展的主要陣地,民用高精度終端可以實現分米甚至厘米級精度,請問北斗高精度應用在哪些領域有前景?
高精度應用實際上是要開拓和創新領域應用,但是這個領域還需要把握好一個度。我們現在有些企業,動輒就要投資多少,建一個多偉大的工程,嘩眾取寵,吸引眼球。看駕考系統搞得好,就說要搞自動駕駛。何為自動?駕駛員什么都不用管,叫自動。可是行駛在路上,所有路況都是未知的,怎么可能是一個駕駛員可以自動了的?實驗條件是苛刻的,苛刻到根本在現實中很難實現,甚至于根本實現不了。我認為,產業的發展不能好高騖遠,最基本的還是要腳踏實地。完全的人工智能也不是沒有可能,但那可能是十幾年或者幾十年之后才能實現的事情。
精度是指一項技術,發展到一定程度之后追求高和精,客觀上來說,這是一個輔助的東西,不能把它絕對的完全理想化。比如到2020年,高精度的產品,普通的用單頻就可以實現高精度,那時候就可以用了,我們習慣于把十年以后的東西拿到今天來做,耗費人力物力財力,這也是違反客觀規律。
現在很多領域和地方開始做產業聯盟,但由于聯盟不是自發組織起來的,所以實際上聯盟沒有發揮太大的作用。
最可怕的事情,就是把國家的錢做無謂的浪費。國家給企業的投資,研發出來的產品是必須要回饋給社會的。
>>>記者:當前全國的北斗“熱”說明了什么?如何理性看待這種北斗“熱”的狀況。
>>>曹沖:客觀地來說,我覺得一部分人是對民族產業的關心,另一部分人則是過于關心,這是十分不樂見的。地方上希望通過北斗產業拉動投資,好多公司希望政府給予支持,紛紛新建北斗產業園,我認為這不是一個好現象,很多認真做北斗的公司實際也很反感這個東西,覺得這樣弄的話反而把北斗踏踏實實的工作變成全是空的。一個產業園得十年以后才能夠起作用,給你一塊地,買地、蓋房之后你還能夠做北斗嗎?幾乎成了變相的房地產。而且“跟風”現象特別嚴重,你那里搞了一個,我這邊也要搞,好大喜功,但是完全沒有結合當地的特點和優勢,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泛泛概念,千篇一律。
>>>記者:《中國衛星導航與位置服務產業發展白皮書(2012年度)》表明,我國衛星導航與位置服務產業整體上存在“小、散、亂、低”的現象,但產業發展前景美好。請問在國家層面、企業方面應采取何種措施來扭轉這種局面?
>>>曹沖:“小、散、亂、低”是現在北斗產業發展的普遍現象,也是我們亟需解決的問題。現在市場上很多小企業,產值最多的大概有十多個億,但是更多的也就千萬,甚至百萬級,技術力量比較分散,帶來了無序競爭,卻形成不了規模效益,現階段必須要有大型企業成長起來。
現在看我們的企業,三五個人也叫一個公司,要不然就是剛上市就說要做國際級的名牌企業,其實差距還是比較大的。我認為現階段需要集體發展,必須把眾多小公司團結在一起,形成上下游產業鏈共同發展。以往作為同類的公司,偶爾會惡性競爭,但如果沒有對手了,其實你的發展也就停滯了。現在很多領域和地方開始做產業聯盟,但由于聯盟不是自發組織起來的,所以實際上聯盟沒有發揮太大的作用。
其實聯盟不在于多,而在于精和發揮實質的作用,而且也不用單憑政府的一己之力,最好能成為獨立的第三方。引入政府的資源,將其合理的配置到公共的體系,既監管公司間的合作發展,又促進資源的優化配置。對企業部分放權,發揮市場的杠桿作用。最可怕的事情,就是把國家的錢做無謂的浪費。國家給企業的投資,研發出來的產品是必須要回饋給社會的,其實每一個納稅人都是具有監督權的。我們現在就是缺少這樣的一個監督機制。
對于公司發展,我一直說不要搞得太大。比如說養十幾個人,一年有三五百萬已經可以了。做三年,三年做完以后要個上千萬保證有地方來支持,就夠了。然后你不要想自己再做大,我就專門有一個咨詢公司,專門做這一方面的事情。只做方案策劃,當項目監理,完成相關研究,中國一定要有蘭德公司那樣的智庫推進,而且這一點實際上完全可以做到。
·本刊記者_齊曉君 贠敏
>>>記者:十八屆三中全會公報指出將設立國家安全委員會,完善國家安全體制和國家安全戰略,確保國家安全。北斗在保證國家安全方面具有重要作用,將成為國防產品的標準配備。除了傳統國防、社會安全外,國家安全也將包括金融、能源等關系國計民生、社會穩定的重要行業的安全,您能給我們解讀一下北斗在其中所起的作用嗎?對北斗提出哪些更高的要求?
>>>曹沖:國家安全委員會談及北斗時,將北斗稱為是一個衛士的力量,但現在許多企業都對北斗的理解太簡單,北斗的現在好多東西都不是科學概念,都是拍腦袋在那里面說,特別理想主義。
很多企業和公司將“衛士的力量”理解為公司的“后門”,也就是防止泄密的出口,哪個公司傻乎乎的在這里邊塞一個后門為了來偷你們的東西。這是很可笑的一種看法。
我的理解是在時空理論上我們要創新就能夠保證我們國家的安全。國家五大創新工程在主推安全與大眾工程。我曾建言工信部把這兩個事情做好,建立一個標準,要求車載終端和手機終端標配北斗,這是不違規的。自然而然地,從廠家開始,就加裝北斗定位導航終端了,這樣能夠從根本上快速有效推進北斗產業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