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公務員：拋棄“金飯碗”尋找幸福感

張慧

2014年1月，美國“公務員合作組織”發布的報告顯示，美國公務員對自己工作的滿意度又創新低。手捧“金飯碗”，這些公務員仍然活在無盡的憂慮中，他們擔心政府關門會重演，憤慨晉升通道太窄，控訴上司沒有魄力還愛給下屬“穿小鞋”。作為結果，美國聯邦雇員拋棄政府，果斷“出走”。

美國公務員幸福感持續下降

4年前，彼得·奧斯澤格作出了一個重要決定：辭去在聯邦政府的“金飯碗”。為聯邦預算辦公室辛苦工作了3年半后，他投奔了華爾街。奧斯澤格告訴美國《大西洋月刊》，政府迫切需要聰明和有才干的人，但他理解那些轉投私營部門的聯邦雇員，并且支持他們的決定。

縱橫商場的青年才俊不愿搬到華盛頓，領更少的薪水，卷入毫無效率的辦公室政治。“政府處在兩極化的環境中，兩黨在國會各據一方，根本沒有中間地帶。”奧斯澤格稱，“我認識的很多人都說，在政府工作讓人興奮的就是能為國家做些實事，但公務員之間的互相攻訐令人疲憊。”

2014年1月，非營利性機構“公務員合作組織”公布的報告顯示，美國聯邦雇員的幸福感并不高。奧斯澤格是這個組織的理事，他透露，接受調查的公務員平均幸福度是57.8%，而私營部門雇員是70.7%。該調查覆蓋了聯邦政府97%的機構。綜合過去10年的數據，該組織發現，公務員的幸福感正逐年降低。

官員之間的明爭暗奪和政治分歧讓普通政府雇員感受很差。“你被困在一個兩極化的世界，什么都做不了。只要能避免更糟糕的事發生，即使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你也能獲得獎勵。”

當記者詢問奧斯澤格：“政府怎樣做才能挽留你？”他毫不猶豫地回答：“怎樣都不可能。”

半數公務員討厭上司

馬里奧·薩拉薩爾在上世紀80年代 進入美國公務員系統，2005年退休。他在《華盛頓時報》撰文回顧了自己的公務員生涯。

他說，美國的公務員并不是直接為公眾服務的，而是為總統指定的行政團隊工作。雖然公務員的職業生涯很少受總統換屆的影響，但如果你忤逆總統指定的行政官員，仍然面臨著被開除或雪藏的命運。薩拉薩爾說，他曾經親眼看到與上司持不同意見的同僚被迫更換辦公室，到充當儲藏室的小黑屋里辦公。

“如果你和我一樣是技術官員，就很難在保持正直的同時獲得成功。你要經常在壓力之下作出違反科學精神和事實的結論，如果不這樣做，你就成了‘不擅長團隊合作的人。這樣的事情重復幾次后，你就不會再有機會參與重要的項目，上司和同事還會指責你不完成本職工作。”薩拉薩爾說，他的一些同事為了自我保護，詳細記錄自己的工作，并在受到指責時拿出來作為證據。但這樣會被上司怨恨，你就不會有升遷的機會了。

調查發現，美國公務員普遍厭惡他們的上司。有51.8%的受訪者對頂頭上司頗有微辭。在一些部門，這樣的恨意格外強烈，金融犯罪執法系統的負責人只獲得了22.5%的滿意度。

公務員對上司的抱怨集中在回避風險上，他們將政府工作風格定性為行動遲緩、官僚主義、照本宣科、不喜歡創意。

領導“不給力”是政府工作無法吸引頂尖人才的原因之一。奧斯澤格說：“我們面臨的巨大挑戰是，在未來20年中，政府部門的高層將后繼乏人。”

現實主義戰勝理想主義

莉亞·菲弗很早就決定獻身公共服務領域。她在獲得碩士學位后進入美國國土安全部工作。到2013年10月美國政府關門時，29歲的莉亞已經在公務員系統工作了3年半。

這段時間里，她親歷了政府關門、工資凍結、福利縮減。在近距離觀察過國會的爭吵和政府的功能障礙后，她開始考慮重新規劃自己的職業路徑。“現實主義的政治戰勝了我的理想主義。”

“我從未想過要離開聯邦政府，”她對美國《赫芬頓郵報》說，“但我有助學貸款要還，還想買房子，我不想每兩年就要為保住職位提心吊膽。有人問我是否考慮放棄公務員的工作。在這種情況下，我怎么可能考慮留下來？”

2013年10月，美國政府關門時，近8000名聯邦政府雇員在一夜之間放了大假，政府甚至沒有承諾他們這個無薪假期要持續多久。美國“此時此地”電臺稱，政府關門的第二周，一些公務員不得不減少支出并動用儲蓄金，很多人萌生了尋找新工作的念頭。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國防部雇員告訴《赫芬頓郵報》：“我認識的多數公務員都在尋找新工作。”

強制休假讓莉亞難以規劃未來。“我正在攢錢買房子，但我的按揭申請一直待在抽屜里。在搞清楚自己的財政狀況會惡化到什么程度之前，我不敢提交申請。”她說，“每次聽到國會說，讓經濟和房市復興是他們的首要任務，我都會感到沮喪。國會使我無法工作，剝奪了我為這兩個目標作出貢獻的機會。”

狹窄的晉升通道

進入電子時代后，美國印刷局重新定義了自己的角色。金吉爾·戴維斯是印刷局50多位文員中的幸運兒。她在進入聯邦政府26年后，終于成為行政助理。戴維斯告訴《華盛頓郵報》，兩年前，當人力資源辦公室向她伸出橄欖枝時，她被嚇到了，隨后閱讀了很多與行政管理相關的書籍。她告訴自己：“到了我發光的時候了。”

戴維斯年逾五十，是“嬰兒潮一代”。她的整個職業生涯都在公務員系統中度過。即使政府關門也沒有打擊她對公務員職位的信心。然而，正是戴維斯和她的同齡人打消了莉亞等人繼續為聯邦政府服務的念頭。

莉亞說，政府關門只是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早在政府凍結公務員工資時，她的內心就開始掙扎。她的很多同事出生于嬰兒潮，他們退休后，本應留給年輕人的晉升空間卻受到了阻隔。“我的一位同事8個月前退休了，我申請了她的職位，對我來說算是晉升。但是總部表示不打算補上這個空缺。”

莉亞正是美國聯邦政府希望吸引和留下的那類人，但她表示，看不到公務員生涯的希望。他們經常受到納稅人的咒罵，稱他們為“收入過高的官僚”。就連奧巴馬總統也哀嘆，這些公務員已經成了人民的出氣筒。

馬克思·施蒂爾是“公務員合作組織”的CEO，他說，他和同事聽到了許多令人沮喪的故事，人們成群結隊地離開政府，另謀高就。

“長遠來看，這將對政府的健康產生負面影響，”他表示，“政府的好壞取決于其中的工作人員，而那些真正有才華的人正在離開，這甚至會影響打算進入政府的年輕人。”

（摘自《青年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