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是彼此負擔

一

一位學生家長向我抱怨，她女兒總對她說“媽媽眼里沒有我，只有別人”。據我所知，這位家長很愛她的女兒。但是，聊著聊著，我發現她們母女之間愛的流通方向，似乎有點不平等。媽媽愛女兒，除了工作賺錢，還包辦女兒吃的、穿的、用的、學習所需的……女兒也愛媽媽，可她似乎除了好好學習、認真完成各種課外技能訓練之外，什么也不用為媽媽做。

死海，之所以變成死海，是它在納入上游的水之后，沒有了出口，無法與他河之水交流，于是鹽分愈積愈多，終于變成沒有生物存活、一片死寂的死海。那個女孩小時候，一直覺得我很喜歡她，原因是我常常叫她幫忙做些小事……為此她常常很得意地告訴家人：“張老師很喜歡我，因為她今天叫我幫忙做……”當然，那時她在家里也常幫忙做家務。升入小學后，女孩變得異常忙碌，除了正常的課業，還有鋼琴、舞蹈、書法等課余培訓，媽媽為了讓她無后顧之憂，幾乎包辦了所有瑣事。媽媽的愛，如約旦河的河水，慢慢流入女孩心中，但那愛并非都甜如蜜，同時也摻有媽媽的勞累與煩惱，而這份愛在女孩心中卻沒有出口。可能就是這樣，慢慢地，這愛在女孩心中就變了味，不但沒有引起她的感動，反而激起了她的怨氣。

記得兒子上小學后，我也曾做過一段時間的“包辦媽媽”，我做得很煩躁，兒子也不領情，他像那個女孩一樣，說我一點兒也不喜歡他了。我很委屈地向兒子抱怨：“我要上班賺錢，要做家務，還要輔導你學習，這么辛苦，怎么能說我不喜歡你呢？”“你累的時候，我可以幫你啊！”兒子如是回應我的抱怨。抱著將信將疑的態度，我開始讓他幫忙干活，有時是擦桌、掃地；有時是幫忙收拾書籍、衣物……沒想到，這樣一來，他做作業的效率居然有所提高。雖然偶爾他也會抱怨：“難道我是你的仆人嗎？什么都要叫我做……”但是，只要我說：“因為你是我兒子啊！”他立馬得意洋洋：“媽媽，你看，有個兒子好吧！”

當然，學習是每個孩子都逃脫不掉的甜蜜負擔，課業多了，難免會抱怨。自從上了一年級，兒子開始寫日記，有時煩了他就會偷懶不寫，或是來一句“今天沒有事情發生”就糊弄過去了。為此，我們常常發生爭執。一天，兒子找出一本空白本子，狡猾地邀請我：“媽媽，你和我一塊兒寫日記吧！”我雖然立馬想到了他的意圖，但己若不欲，怎施于人，只好默默地接過了本子。從此，開始了我和兒子共同寫日記的時光。

二

自從寫日記變成了一件我與他同甘共苦的事后，兒子居然不再推三阻四了。寫完了我們互相交換看日記，當然偶爾他會寫一點自己的小秘密，那時就不準我看了，我也很誠實，答應不看就一定不看。有時他覺得沒事可寫，就會問我：你今天寫什么？看了我寫的后，常常就有靈感了。我呢，算找到了與兒子溝通的另一條渠道，有時我對他話說重了，就在日記里道歉；有時，想表揚他某方面進步了，也寫在日記里，他看了雖默不吭聲，但看得出心緒有所改變。有時，我也會將自己的煩惱寫入日記，兒子年紀雖小，不可能真正幫我解決煩惱，但一句：媽媽，你不要煩了，等會兒我讀個故事給你聽吧！也足以讓我欣慰。或許，因為兒子參與了我的生活、工作、心情；我了解了兒子學習上的困惑、煩惱；我們彼此負擔，關系慢慢又恢復融洽。

我把我的經驗和那位家長分享，她雖將信將疑，但愿意一試。某一天，母女倆散步時碰到我，媽媽夸女兒每個星期六都會幫她準備早餐，蛋餅、漢堡、三明治，中西輪流、花樣百出，很有賢妻良母的潛質；女兒則笑媽媽彈琴就像手指打結，實在看不出是一雙能畫出復雜設計圖的巧手（這位家長是橋梁設計師）。看來，她們的關系已有所改善。那位媽媽對我感慨：兩代人之間的愛，若是單方施與，那么施愛如施壓，承受者可能有一天會受不了。若是像水流，彼此交融、彼此負擔，也許就能天長日久、充滿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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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 朱璐 zhulu83@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