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例:
《揚子晚報》2014年7月7日報道:昨天上午10點多,南京市公安局雨花臺分局鐵心橋派出所值班民警接到13歲男孩小張的報警電話。原來小張的父母趁他不在家,看了他的QQ聊天內容,還刪除了很多聊天記錄和QQ好友。這讓小張非常憤怒,他詢問有沒有相關的規定可以保護自己的隱私。民警勸慰了這位情緒激動的男孩,小張也答應民警,不再和他父母生氣。
分析:
面對13歲小張的報警,相信不僅是接警的蘇警官在思考小張父母行為的合理性。作為法治社會的一份子,每一位父母都面臨著監護權與子女隱私權的矛盾。
《未成年人保護法》第五條提綱挈領地指明了保護未成年人的工作原則:尊重未成年人的人格尊嚴;適應未成年人身心發展的規律和特點;教育與保護相結合。父母作為未成年人的監護人,承擔了最主要的教育和保護未成年人的義務,而教育與保護離不開對未成年人的行為看護、心理探尋——然而父母看護和探尋的手段,往往可能觸碰到未成年人的隱私,從而帶來監護權與隱私權的沖突問題。
監護權與隱私權的沖突不是單純的誰重于誰,或者誰服務于誰的關系。
十多歲的未成年人往往情感豐富、羞恥心強烈,而當代社會的未成年人權利意識清晰,對隱私權也就尤為敏感。于此,《未成年人保護法》特別規定了對未成年人個人隱私的保護:“任何組織或者個人不得披露未成年人的個人隱私。對未成年人的信件、日記、電子郵件,任何組織或者個人不得隱匿、毀棄;除因追查犯罪的需要,由公安機關或者人民檢察院依法進行檢查,或者對無行為能力的未成年人的信件、日記、電子郵件由其父母或者其他監護人代為開拆、查閱外,任何組織或者個人不得開拆、查閱。”由此可知,對于屬于無民事行為能力人的未成年人(即不滿十周歲的未成年人),父母有權了解他們的信件、日記、電子郵件中的隱私。因而,這個年齡段的未成年人,對父母為了維護未成年人合法權益而提出的獲悉其隱私的要求,應當予以配合,而父母對由此而獲悉的未成年人隱私,應當予以嚴格保密并合法使用,不可以濫用此權利而侵害未成年人隱私權。但是面對屬于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的未成年人(已滿十周歲,未滿十八周歲的未成年人),父母則無權開拆、查閱他們的信件、日記、電子郵件,如果擅自開拆、查閱,有可能構成違反治安管理的行為。《未成年人保護法》第六十九條明確了對侵犯未成年人隱私權的相應罰則:“侵犯未成年人隱私,構成違反治安管理行為的,由公安機關依法給予行政處罰。”
那么是否可以得出結論:隱私權高于監護權,父母即使為了履行監護義務,也不能觸及子女隱私?答案并非如此,隱私權與監護權的矛盾天然存在,但只要是以保護和引導未成年人為目的,監護的方式方法是可以變通的。
應當看到,《未成年人保護法》在確認保護未成年人隱私權的同時,也賦予了父母關注未成年人的生理、心理狀況和行為習慣的義務。為了履行前述義務,在一些情況下父母需要通過觸碰未成年人的隱私來保護未成年人。比如在未成年人有沉迷網絡可能的情況下,父母需要了解未成年人的行蹤、經常訪問的網絡地址、在網絡上接觸到的觀點和人群等,以此來判斷該未成年人是否有沉迷網絡的危險。針對這種情況,法律的價值取舍傾向于監護權的行使,而最終目的還是在于對未成年人的保護。
從前述分析可見,結合“保護未成年人”這一目的,可以調和父母監護權與未成年人隱私權的矛盾——因為無論是未成年人隱私權的保護,還是監護權的設定,歸根結底都是從未成年人利益的角度出發。
美國《家庭教育及隱私權法》規定:“學生在校期間的各種個人數據、考試分數、所受獎懲等個人隱私,未成年人的父母及其他監護人有權了解。并且未經未成年人的父母同意,學校不可向第三者透漏以上信息。”由此可見,即便是未成年人隱私權保護相對發達的美國,在未成年人隱私權保護方面也并不排斥未成年人監護人的介入;與此相反,未成年人的監護人反而應當參與保護未成年人的隱私權。
結合小張報警的案例來看,小張父母的行為有一些不當的地方——比如尚不存在需要觸碰小張個人隱私的緊迫情況;父母查看記錄之前沒有嘗試與小張溝通、盡量以不觸碰隱私的形式保護和引導小張,反之是以查看、刪改記錄為先行手段;查看記錄之后也沒有與小張進行溝通,而是擅自刪除好友和信息。在此要提醒愛子心切的父母們:觸碰孩子的隱私即便不至于構成違反治安管理的行為,但是對孩子自尊心的損害是必然的,因此在可選擇的情況下,父母應當首先選擇不觸碰孩子隱私的方法來了解、探究孩子的成長和心理,從而既保護孩子的隱私,也保證孩子的健康成長。
(作者系江蘇法德永衡律師事務所律師)
編輯 吳忞忞 mwumin@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