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放縱更快樂

一

近日，讀了南懷瑾的文章《生活就是為了快樂》。文章說“我們偶爾也可以俗氣”，因為，“吃多了健康食品，偶爾你也想啃一啃鴨舌頭和鹽酥雞。看多了大師名劇，偶爾你也想瞄一瞄耳光甩不完眼淚掉不完的連續劇。聽多了古典音樂，偶爾你也想唱一唱愛他一百年又恨他一萬年的流行歌曲。你知道健康食品對健胃整腸有意義，大師名劇對培養氣質有意義，古典音樂對提升性靈有意義，可是，偶爾你其實并不想讓自己時時刻刻活得那么有意義……”所以，“偶爾的小小放縱，是道德的……偶爾的俗氣會更平易近人”。

頓時有豁然開朗之感，像是一直的糾結終于尋找到了答案。

有件事一直記憶猶新。

兒子很小的時候，我很少給他買亂七八糟的零食，我想讓他吃得科學有營養，也希望他養成良好的飲食習慣，口味最好能偏向于清淡。

有一次，帶他在小區門口的露天公園里玩，我坐在長椅上休息，他四處走走玩玩，后來就跟在了兩個小孩后面。那兩個小孩一邊說話一邊盡興地吃著花哨的干脆面，我以為兒子是要主動結交新朋友，就在一邊看著。沒想到，他一直眼巴巴地看著兩個孩子，再后來，那兩個小孩大概吃得厭倦了，把還帶有一點干脆面的袋子團起來，握在手中，似乎要找垃圾箱扔掉。這時，兒子怯怯地來了一句驚人之語：“如果你們不要吃的話，就把剩下的給我吃吧。”那兩個小孩竟也沒覺得不妥，順手遞給他，又繼續說笑打鬧，兒子在一邊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那份小小的驚訝，一直都在。以前我總認為干脆面屬于垃圾類食品，沒營養，不衛生，從沒給兒子買過。怎樣一種渴望，才給了兒子那樣的勇氣呢？那以后，我再去超市，便會偶爾添加一些東西，方便面、香腸、薯片、冷飲、油炸蝦條等等。興致來了，小小地滿足一下口腹之欲，也是一種快樂。

也許，不止是零食，許多方面都可能是這樣：閱讀，愛好，行為……有些東西，并不很好，但因為一直不曾得到，可能會成為潛伏在內心深處的一種強烈欲望，倒不如在平時有小小的滿足，多一些豐富的體驗。隨著體驗和成長，他自會判斷，自我選擇。

想想，每個家長為什么都有很多煩惱呢？那是因為，孩子總愛做一些像吃干脆面一樣無意義的事。而家長呢，總想濾去那些所謂的雜質，留存下最有用的東西。你看，假日到了，家長盼望孩子起床后乖乖地坐在書桌前，看有用的書，做該做的作業……這樣，你心里才感到安慰，乖孩子就該這樣，一切合乎心意，趨于完美。可事實呢？在長長的假日里，很多孩子一直在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事，他們在讀玄幻小說，在手機QQ聊天，他們睡到10點才美美地醒來，開始游戲或電視；他們拎著一書包我們看不懂來龍去脈的三國殺卡片出門去，幾個小伙伴坐在空地上玩得不亦樂乎；他們一到籃球場上便不知疲倦忘記了時間；他們已經那么高大挺拔了，可還一心一意地坐在電視機前看海綿寶寶，津津有味；他們去年看完了《愛情公寓》今年又看《愛情來了》，樂不可支……

他們做的這些事，就如超市的干脆面一般，似乎毫無營養，卻讓孩子們津津有味地享受著。

二

“生活是為了快樂。偶爾的小小的放縱，也是道德的。”南懷瑾的話，似乎給了我們另一個角度。

吃東西，偶爾也可以不是為了營養；有些體驗，有些行為，有些閱讀，也可以不是為了趨向完美，而只是因為，我們真的很快樂。

快樂，難道不也是人生的一種養分嗎？想想我們自己的童年：偷過鄰居家的瓜果，那稀有的梨樹、棗子樹，結滿果實的時候多么誘人，似乎每天放學小伙伴都在籌謀著如何摘上幾個；那田里的香瓜顏色艷艷的，為了它的香甜脆，我們不顧一切；還有誰家在門前小河里種了菱角，那脆嫩的菱角肉總在招手……我們的閱讀呢，沒有推薦書目，不知必讀書目，逮到什么讀什么，什么好看讀什么，讀到喜歡時，想在胸口掛上一塊牌子，“閱讀中，請勿打擾”；看電視，也沒想過要用來開闊視野，只覺得好看，好看，還是好看，劇中人讓我們愛，讓我們恨，讓我們心潮澎湃……長大后，我們并沒有成為小偷，閱讀口味似乎也沒有變得低俗……那些沒有實際目的的小事，變成了生活中一種特別的味道——快樂的味道。

也許，膨化食品的一些“營養”，是你沒有在意，比如快樂，比如笑聲；也許，還有一些“營養”，是你沒有看見。

兒子不久前迷戀網絡小說，特別鐘情玄幻，我老想轉變他的閱讀方向，后來，靈機一動，想唯有自己看過之后才有發言權，便要求他推薦一部最喜歡的，他有些詫異，推薦了兩部，推薦之后，他突然加了一句：“你也許看不懂，因為，小說是寫給有夢想的人的。”玄幻小說與夢想？這樣的評語，不能不讓我對他刮目相看。

還有一次，已經畢業的語文課代表來看我，她無意中說起，桐樺的《步步驚心》，是學生時代第一本讓她落淚的書。《步步驚心》這樣的穿越小說，為很多人所不屑。可是，閱讀它也并不妨礙成長，真實的眼淚都可以清洗心靈。

同事的女兒，有一段時間特別喜歡安意如和郭敬明，她媽媽著急上火，怕她壞了胃口錯過真正的經典，可她女兒的語文老師卻說，你就讓她自由地讀吧，讀著讀著，她自然就會明白，相信她自己會比較，會選擇。后來，因為學習《我與地壇》，同事的女兒開始閱讀史鐵生，突然有一天，她在隨筆上如是寫：我的內心因閱讀史鐵生而一下子明亮起來，我為自己曾瘋狂地迷戀過某些文字而羞愧。后來，去北京，去看看地壇，去遇見文字里的那些花草樹木，成為了她一個小小的夢想。你能說，對安意如和郭敬明的文字的迷戀，就沒有帶給她一點養分嗎？

那么，就把一些自由的時間交還給孩子，讓他們自由安排吧，不要那么惴惴不安，不要總心懷憂慮。俗世的生活里，偶爾也需要一點好口感的“膨化食品”，只要它們不成為人生中唯一的選擇，也不成為人生中最主要的選擇。正如南懷瑾所說，人生，偶爾也需要俗氣，那樣，會更快樂一些，更平易近人一些。

編輯 朱璐 zhulu83@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