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遠的同桌

倪琴艷

一

你叫戴小墨。

你油墨的水跡總是暈染了作業本那一方天地。

你總是很糊涂，那次在班主任的英語課上竟連英語書都忘了帶，你焦急不安地打開書包把所有東西都倒了出來，卻始終不見那本英語書。在下一刻你將狂抓頭發，打算狠狠揍自己一頓時，作為同桌的我遞上了自己的書。

你受寵若驚地收下了，笑著說：謝謝，你真好！

戴小墨，你每天都在嘟囔著說自己胖，手臂比人家小腿都還要粗，我多么想跟你說，其實瘦的女子抱起來都跟排骨似的硌人，而你軟軟的正舒服。

在你每頓不去吃飯，喝著250毫升的水時，我很想揍你一頓。但你餓到胃痛，縮成一團，眉毛打結，卻仍不戒掉這個習慣。我只能遞上“三九胃泰”舒緩你的痛苦。然后，每天以“零食快過期、想換別的東西吃吃”為借口塞給你餅干面包，硬逼你吃下去。你說：莫離，你怎么跟我媽一樣照顧我。我惡狠狠敲你頭，給你個暴栗，你傻癡癡地笑笑，天真得像個天使。

二

11月冷空氣來襲，氣溫驟降，你把自己裹成個粽子，只探出雙眼示人。

我打趣地說：戴小墨，你那肥厚的脂肪有什么用啊？

你撲上來，揮著拳頭說：莫離，我那是虛胖，會瘦的。

你的抽屜里堆積了各種補品，紅棗枸杞當歸等等，你說，冬天正是補血氣的佳期，而后把我也順帶調理了一番。那段時間，室友都說我面帶紅暈。

臨近期中考，你每日祈禱老天爺讓你過關給你好運氣。我說：戴小墨，你怎么被毒害得那么深啊，靠天不如靠自己呀。

出成績的時候，你耀武揚威地說：你看看我這不是過了么。我看到你的成績才僅僅及格而已。老師把你叫去辦公室，你回來后慘兮兮地望著我說：莫離，你考這么好干什么，年級前十啊，老師以你為榜樣呵斥我，我的命怎么這么悲催呢。我拍著你的額頭安慰道：沒事，往后我捎帶你一下。你馬上眼帶星光：好，就這么說定了。

三

戴小墨，有一天你紅腫著眼睛跑過來跟我說，你要轉學了。繼而趴在我的肩頭痛哭，你哽咽著說：莫離，我舍不得你啊，我長這么大，你是除了我爸媽以外對我最好的人啊！

我拍拍你的背，真心不忍看到你難過，可只能給你我僅有的溫暖罷了。

你將去銅城與媽媽過日子，那里有湛藍的大海一望無際，到時候你會拍很多照片給我。期末考后，你帶著所有的美好一同遠去。這時我才知道原是你的父母離婚，你才將遠去。戴小墨，你那時該有多疼啊，而我只能看你遠去。戴小墨，對不起，我不能好好保護你了。

四

每月一封信，信里的照片上，你總是在很燦爛地笑著。你說，你過得很好，媽媽很寵溺你，老師也看好你的成績，只是在這個地方再也沒有一個叫莫離的像老媽一樣的同桌讓你依賴。我收好信，放在書桌的抽屜里。

如是幾個月，我都收到你的信，我把你難過煩惱的信放在書桌的右邊抽屜，把你快樂開心的信放在書桌的左邊抽屜，右邊總是比左邊裝得更多。而我的回信總是以淡淡的口吻，講一些不咸不淡的事。

一通電話擾了我的心緒，打亂了我所有偽裝的平靜。你哭著對我喊：莫離，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我很害怕呀，莫離。我只是在適應沒有你的日子啊，我是想讓你學會不再依賴我，習慣沒有莫離的日子，然后交到新的好朋友，找到新的快樂啊，戴小墨。

那之后，你一如既往地寫信寄信，只不過我書桌左邊抽屜的信一點點高過了右邊抽屜的信。戴小墨，當我看到你寄來的照片，你和那個如陽光般溫暖的女生并排而站時，我含著眼淚笑了。我們是離得最遠的同桌，但我們又永遠是離得最近的同桌。

胡曉宇摘自《今日中學生（初二版）》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