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性真的不存在嗎？

陳遼

有人把我國的國民性歸結為“喜歡貪”，這是十分片面的。熊培云先生在批評這一說法時卻又走向另一極端，他說：“所謂的國民性實際上是不存在的，存在的是變動的觀念。”（見《經濟觀察報》2014年1月20日）這就把嬰兒和臟水一起潑掉了。

國民性是客觀存在。由于各國歷史、文化、體制、機制的不同，種族基因的差異，各個國家的國民性也都不一樣。國民性并不等同于民族性，因為不少國家有多種民族，國民性大于民族性。國民性和階級性、階層性也不一樣，國民性更大于階級性、階層性。國民性中既有正面因素，也有負面因素。魯迅說：“我們從古以來，就有埋頭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為民請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雖是等于為帝王將相作家譜的所謂‘正史，也往往掩不住他們的光耀，這就是中國的脊梁。”（見《且介亭雜文》）埋頭苦干、拼命硬干、為民請命、舍身求法，以及勤勞、勇敢、崇尚民族氣節和集體主義，等等，便是我國國民性中的正面因素。另一方面，也是魯迅曾一再在著作中指出，“精神勝利法”、“瞞和騙”、“要面子”、“盲目自大”、“等級觀念強”，等等，則是我國國民性中的負面因素。魯迅大半輩子，為弘揚國民性中的正面因素，為改造國民性中的負面因素而堅決斗爭。國民性不是一成不變的，而是隨著時代的改變，社會生活的發展，社會制度、體制、機制的發展而有所變化的。譬如說，我國實行改革開放以后，努力改革、發奮自強、勇于吸納他國優長，等等，成了我國國民性中的新的正面因素。但在市場經濟潮流的沖擊下，一切向錢看、在發達國家富人面前自卑，在欠發達國家窮人面前自大、炫富，等等，又成了我國國民性中的新的負面因素。所以，要大力弘揚我國國民性中的正面，改造以至去除國民性中的負面。這才是在國民性問題上應該采取的正確態度。熊培云先生否定國民性的客觀存在，以為存在的只是變動的觀念，殊不知觀念是客觀存在的國民性在人們頭腦中的反映。否定了國民性的客觀存在，將導致極其嚴重的后果。

取消對國民性中負面因素的改造，會重蹈類似于“文革”之類的覆轍。隨著新中國的成立，以為我國國民性中的負面因素已一掃而光，于是閉口不提對國民性的改造，甚至在所有的辭典、辭海、辭源中取消了“國民性”這一條目。只講階級性，不講國民性，尤其不講對國民性中負面因素的改造。17年下來，“文革”的狂飆一刮起，我國國民性中的負面因素大發作。“文革”之所以能在中國搞得起來，有各種原因，其中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新中國成立以后，否定了國民性，否定了國民性中負面因素的客觀存在，取消了對國民性中負面因素的改造任務。

削弱對我國國民性中正面因素的弘揚。在我國國民性中，正面因素是主要的，這就是為什么世界上多少文明古國大多已經消失，而中國始終屹立在世界東方的一個重要原因。我國實行改革開放后，加緊對我國國民性中正面因素的弘揚，因此才能和平崛起。相反，“文革”期間，先秦諸子百家都被打倒，只有“法家”一家被江青一伙看中。中國國民性中的正面因素統統都被抹殺。按照熊培云先生的說法，“存在的是變動的觀念”。那么，勢必將中國國民性中的正面因素一筆勾銷，而只宣揚所謂“變動的觀念”。于是，中國的優良傳統，“中國的脊梁”，中國人的正氣，民族氣節，集體主義，等等，也就可以不提或者一帶而過，不必大力弘揚了。這樣做的后果，同樣是災難性的。

鈍化對外國國民性中正面因素的吸納。世界各國，都有不同的國民性中的正面因素。如美國國民性中的求實，俄國國民性中的追求理想，德國國民性中的善于理論思維，英國國民性中的擅長平衡，法國國民性中的標新，等等。承認并肯定他國國民性中的正面因素，才會自覺地向他國國民性中的正面因素學習，才會自覺地棄除他國國民性中的負面因素，這才有利于我國的國民性朝著好處、高處、進步處發展。相反，否定國民性的客觀存在，也就等于鈍化向他國國民性中的正面因素學習，等于忽視棄除他國國民性中的負面因素，其結果必然是夜郎自大，最終落后于世界。

（作者系江蘇省社會科學院研究員）

責任編輯：張功杭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