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的流浪動物

蓮影

在莫斯科生活，女兒最高興的事就是帶上一包葵花子去廣場上喂鴿子，小手一揮間，大群的鴿子聚攏過來，睜著半透明的褐色眼睛，脖子上的翠色羽毛在明媚的陽光下閃現出一種奇異的光澤，“咕嚕嚕”的叫聲瞬間連成一片。

這些鴿子大都是野生的，遍及各個居民住宅區，晚上成群的棲息在高高的樹上或樓宇間的縫隙里，它們生存的主要供給來自于人，附近的居民把家里吃剩下的面包、燕麥、豆子放到有心人用廢舊礦泉水桶做成的食槽里，通常食槽旁邊還放著一個水槽，總會有人不斷的把清水加進去，鴿子們靠著這些糧食和水在城市里繁衍生息，這樣的事情并不是一兩個人突然的善舉，儼然已成為當地人們的一種生活習慣，人們習慣喂鴿子，習慣早晨醒來看見它們站在窗臺上用聽不懂的話語問安，習慣寂寞的時候聽到它們“咕嚕嚕”的叫聲，習慣看到蹣跚學步的孩子追著它們在草坪上玩兒，對這里的人來說，鴿子存在的價值，遠比滿足人們的口腹之欲意義深遠。

在莫斯科，同樣受到保護和優待的還有流浪狗，從前住華人公寓的時候，附近的停車場經常能看到流浪狗的身影，偶爾有汽車經過，它會叫囂著撲上去追出很遠，我嚇得對老公說，下次開車經過一定要把車窗關嚴，被狗咬一口可不是鬧著玩的。老公告訴我不用害怕，狗之所以追車是因為車里的人可能經常喂它，它在用自己的方式表示歡迎。

比起國內流浪狗的灰頭土臉、骯臟邋遢，這些狗雖然也有難聞的氣味兒，但毛色順滑、體態健碩，雖然不洗澡，大概是住宿飲食一應有人照顧的原因，衣食無憂的流浪狗倒頗有一股貴族范兒。入鄉隨俗，我們有時也會把剔下的肉骨頭打包拿去喂流浪狗，但我對它們表示歡迎的方式始終不敢茍同。

盡管這些狗從來沒有采取計劃生育，以驚人的速度在這座城市里繁殖，我卻從沒看見哪只狗露宿街頭或餓死，這不能不讓人感嘆。我就親眼看見過一只黑色的雜種牧羊犬，春天的時候還形單影只地趴在樓前曬太陽，秋天的時候身邊突然多了兩個黑色的小身影，我們等公交車的時候，兩只小狗就縮在椅子底下睡覺，女兒興奮的喊：“媽媽快看！那是狗寶寶！”

老公說他曾親眼看見過一只流浪狗乘地鐵，車上的人只是笑吟吟的看著它，從沒有人沖它丟東西或把它趕下車，它泰然自若的樣子仿佛這是自己的私家車，更讓人驚奇的是，它居然知道在哪里下車，這點連我都自嘆不如，到過莫斯科的人都知道，這座城市的地鐵像一個縱橫阡陌的地下迷宮，令人眼花繚亂的顏色和出口，初來乍到迷路是常有的事，一只狗卻能夠一路暢通無阻的乘地鐵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可見人們對它的縱容和寵愛。

有些事情總會讓人不由自主的發出感嘆，為這鋼筋水泥的叢林中能有如此溫曖的一幕。

雖然每個國家都有愛護動物的人，可是當這種愛護已經成為一種生活習慣，早已不是簡單的善良或惻隱之心所能詮釋，它更體現了一個社會的文明程度，不只因為那些單純柔軟的靈魂帶給我們的溫暖和慰藉，更是因為它們同樣以地球為家，身體里流著和我們一樣的紅色血液，體會得到寒冷和疼痛，愛護它們，不是因為它們可愛或可憐，而是對生命的尊重。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