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


故事的開始,他離開老家海南,來到深圳,除了一副會唱歌的喉嚨外別無所長。有一天,他去看望在一間酒吧駐唱的朋友,興之所至,他上臺為朋友打鼓伴奏。而臺下,正坐著一個姑娘,注意到了“樂隊新來的鼓手”。姑娘和朋友也熟識,演出結束之后,他們一起去宵夜,他也注意到了她——她那天晚上穿了什么說了什么都不記得了,只記得她的笑容,那么明媚。一直有一首歌的旋律在他心里來回地縈繞: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兒開在春風里……他們互留了電話。之后的一個月,他們通過短信聊天。私下里的他是一個那么內斂和木訥的人,但是他的話,她聽起來卻覺得有趣,對他說:你真有意思!他想:天哪,還從來沒有一個女孩子說我有意思呢,難得碰見一個,可不能錯過。一個月之后,他們再次見面,似乎已經不需要過多的語言,他們的手很自然地牽到了一起,這一牽,就是12年。
那時候他們在深圳的世界之窗附近的城中村租了一個二十平米的小房子生活。
在深圳的第六年,兩人拿出省吃儉用的全部積蓄,又借了一部分,買了一套小小的二手房。有多小?“臥室只有幾平米,床放進去,兩邊都貼著墻。”付完首付之后兩個人都身無分文,還欠著一大筆債,所以房子沒有裝修,只是簡單弄弄廚房和洗手間,買些必需的家具,可以生活就行了。即便是這么簡陋,兩個人的開心卻無與倫比——“像兩個孩子玩游戲一樣,點點滴滴地攢起一個家來。”
他們也都以為,他們會一直這樣,想辦法多掙點錢,多攢點錢,結婚、生子,白頭到老天長地久。可是,命運,已經在不遠處虎視眈眈,要給這對年輕人一些考驗……
在音樂之外,他是個什么樣的人?安靜、敏感、內向、倔強、自卑和自負集于一身的矛盾體。別人看起來,總覺得他有幾分清高,其實,他是用清高來保護自己,因為心里,他總害怕別人會看不起自己。對于自己的音樂,他是驕傲的,但當這種驕傲接觸到現實時,又會瞬間變得不堪一擊,他的應對方法是:躲起來。他對她說過:我永遠也不會參加任何比賽,永遠也不會把自己的音樂讓那些無知的人去評頭論足。
然而有一天,她告訴他,替他報了名,參加湖南衛視一檔叫做“快樂男聲”的節目,他大怒,怪她為什么要背著他去報名,讓他去參加這種沒有水準的比賽。她鎮定地看著他,說:“我只是想讓更多人知道你唱歌有多好聽,只是想讓更多人知道我有多為你驕傲。”
他去了,海選即受到關注,一個安安靜靜唱歌的男孩子,和那些載歌載舞的選手,和這個喧囂的時代,顯得格格不入,但,也正是如此,讓更多人記住了他。
他輕裝上陣,唱《再回首》,知道她就站在舞臺的側幕,在注視著他。
最終,他以三百多萬的票數榮登冠軍寶座,臺下,他的粉絲們一片歡騰,臺上,他依然是那么淡定從容。他望向側幕,她正站在那個不為人注意的角落里,含著淚,看著站在耀眼舞臺上的他,微笑、不語……
一夜成名帶給他的,更多的是不適應。
各種商演,各種采訪,用來創作的時間所剩無幾,他感覺到自己的心和腦子里都是空空的,和經紀公司之間產生了很大的矛盾,他不喜歡公司幫他接這么多的商演,讓他去演偶像劇、拍電影,他不喜歡公司為他包裝出來的那個新形象,更不喜歡公司不允許他對外談起自己的感情。對于未來發展方向理念上的不一致,導致他和公司的矛盾越來越尖銳,最終,他臨時缺席了湖南衛視2008年的跨年晚會,放了湖南臺的鴿子。因為節目單已經定好,相關的宣傳也已做出,他的任性之舉,將湖南臺置于非常被動的境地。他當晚臨時罷演的行為,徹底激怒了簽約公司,公司發表聲明:停止藝人陳楚生國內外的一切演藝活動,直到相關問題解決為止。他被“封殺”了。
那個時候,她在深圳,不在他的身邊。他那么忙,有時候甚至連通個電話的時間都沒有,對于出名的無法適應讓他常常處于一種焦慮、煩躁的狀態,有時候好不容易通一個電話,說不到兩句就要吵起來——她覺得他越來越陌生,那個總是微笑著牽著她的手的男人再也不見了,而他,也覺得她越來越不能理解他,甚至,還不如一個歌迷理解他。終于她說:我們分手吧。他也覺得很累了:好吧。
他要求和簽約公司解約,陷入曠日持久的官司,最終被判巨額賠償。和巨額賠償一起來的,是很多人對他的非議,認為他忘恩負義,如果沒有公司沒有湖南臺,能有你的今天嗎?經濟和精神的雙重壓力,娛樂圈的深不可測,讓他不知所措,他得了抑郁癥,把自己關在屋子里,一個月都不下樓,不說一句話。愛他的朋友給她打電話:這樣下去,這個人廢了。最艱難的時刻,她給他電話:“我要去找你,你等著我。”
她的到來,讓他找到久違的安寧和平靜。
當心靈不再躁動,腦瓜就開始恢復思考,他慢慢明白了一些事情:一個男人活在這個世界上,不可能什么都由著自己的性子,總有些責任要負,有些委屈要受,有些壓力要承擔。他開始反省自己:“以前的我就是做事比較沖動,也比較自我,又不擅溝通,所以很多事情越搞越糟,其實很多人對我都是有恩的,就比如說湖南臺和我的公司,如果沒有他們,很可能我到現在也出不了自己的專輯,也不會有這么好的創作條件。”
他終于和湖南臺和解,在2013年的“快樂男聲”宣傳片里,人們看見了他,時隔六年,他的臉上多了幾分淡定和成熟,他說:“《快樂男聲》在我的心里很特別,有我的感謝和抱歉,有我的成長和磨煉,我曾經離開這個名字很久、很遠,今天,我又回來了……”
這一年,人們還在一檔娛樂節目《星跳水立方》里看見了他的身影,他竟然穿著泳衣出鏡,竟然和音樂沒有一點關系!事實上,陳楚生說:“其實當時去參加這個節目,心里是有掙扎的,但是經紀人告訴我,這個節目收視率很高,而且很快我就要發新專輯了,如果能參加這樣一檔節目,對我的新專輯是一個很好的宣傳。我覺得也對,我愛音樂,我希望能夠有更多人聽到我的新專輯,那么我就得要做宣傳,這就像是,你喜歡一個人,你享受他的優點,同時也要接受他的缺點一樣。我不能像個小孩子那么幼稚和任性,不喜歡的,就不去做,所以我最終同意參加了這個節目。”
而事實上,他在參加這個節目的過程中,發現感覺也沒那么糟。甚至,他學習到了很多東西。他一直有恐高癥,站在十米的跳臺上,有一瞬間臉色煞白,幾乎是一頭栽下而不是跳下,但是有這么一次之后,他發現自己的恐高癥一下子克服了。他發現,很多障礙都是自己以為的,比如你認為自己是個性格內向的人,就會很回避與人接觸,但其實如果你真的接觸了,會發現和人接觸也是很不錯的感受。而人生中最有意思的事情,就是不斷突破自己的障礙、界限,變得越來越開闊,越來越自由。“最起碼,參加這個節目,我玩得還是很high的,最后宣布我得了第三名的時候,我發現自己挺開心的——很多事,你不試試就不會知道!”
現在,是他一生中最好的狀態吧,平和、寧靜,對很多事情都沒那么較勁了,和自己和他人和世界,都能夠和平相處。“這是個適合結婚的好時候。”走了這么遠的長路,他和她,終于走到了這一刻。不容易。
他的新專輯里有一首歌,是寫給她的:“……你解開我的心結,傷曾經不算淺防備多了點,兩顆真心情感相連,互相改變不知不覺,我學會你的優點,專注在美好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