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柯
在職場混了這么多年,我還是見了領導就躲,但周圍的人卻都特別喜歡和領導攀熟,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弄得我暈頭轉向。
趙姨和我住在同一個小區,退休前她曾是一家老國有企業的辦公室主任,即使退休多年了,說起話來還改不了滿口官腔。有一次我在家做紅燒魚,忘了買姜蔥,本想去她家借了就走,卻被她拉著聊了老半天。她從新聞聯播里的國家領導人聊起,那些名字被她叫得跟親兄弟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剛從中南海開完會回來呢。這些話題跟我這個不是上班就是帶孩子的小女子沒有半毛錢關系啊。她見我沒興趣,就把話題轉到省內,說前幾天和小區組建的老年舞蹈隊去演出,見到某某市長了,特年輕,那精神抖擻的,那樣子帥的……趁她滿口“跑火車”時,我以家里的魚燒糊了為由溜之大吉。
蹭各種飯局的時候,我發現“攀熟”還真是個永恒不變的話題。一個小小的個體戶,敢大言不慚地說“前幾天我還和工商局的某某局長吃過飯”;包工頭敢說前幾天和某某廳長開過會;小有成就的企業家攀的是市長、省長、部長級的領導。一頓飯吃下來,總是特別自慚形穢,我連這些領導的名字都不知道,他們卻都能和領導們吃飯、喝茶、聊天。但光鮮背后的真相總是慘不忍睹,所謂的吃過飯不過是某活動的聚餐上一大桌子人敬過酒,所謂的開過會只是坐在臺下聽臺上的領導發過言。有一次,某院長宴請幾個單位的領導,酒過三巡,聊起他們共同參與的一個大型在建項目,有個被稱為何總的人拍著胸脯說:“如果有什么需要協調的工作,找我就行了,總承包公司的陳總經常和我打麻將。”我聽了真替他捏把汗啊,他做夢也沒想到,坐在他對面的就是陳總吧。輪到他向陳總敬酒時,陳總風趣地回了一句說:“我壓根就不會打麻將。”此刻,我看到那何總的臉由晴轉多云,直接扭曲成苦瓜狀。
我還見過更不靠譜的主,有個單位領導約我們吃飯,原定在周末中午,后又改到周一中午。當他姍姍來遲時,還極有風度地道歉說:“不好意思啊,昨天中午和某某市長吃飯,所以只能改到今天了。”在座的那個羨慕嫉妒恨啊,唯有我心里最清楚,他昨天壓根就不可能和某某市長吃飯。話說,某某市長是我的一個遠親,她是我姨婆(我奶奶的妹妹)的女婿的姐姐,領導所說的“昨天中午”正是姨婆的孫女,即我表妹,也就是市長的侄女結婚擺酒之時。我去了,市長也去了,就坐我隔壁那桌……
【原載2013年12月19日
《北京晚報·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