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人下菜碟及換湯不換藥

李泓冰

記者臥底兩個月揭出上海福喜黑幕，只是這福喜事件的峰回路轉，卻讓人仿佛重嚼了一口變質肉，外表光鮮焦脆，內里卻很不是滋味。

您說這叫什么事兒呢？中國消費者對麥當勞、肯德基等洋快餐的利潤貢獻卓著，然而它們及其供應商卻沒少給咱添堵，從食材的“不正確使用抗生素”到大量加工過期劣質肉，真不知道這些年它們都喂了些什么到中國孩子的肚子里。

不光是洋快餐，類似蘋果等產品的售后服務、洋化妝品質量頻遭滑鐵盧、洋奶粉問題不斷卻一進中國身價便扶遙直上……一向視品質、誠信、口碑為生命的洋品牌，為何跑到中國來“看人下菜碟”了？

這回出事的上海福喜，來自聲稱“世界上食品供應最安全”的美國，若沒有良好信譽也熬不成百年老店。但是，在中國開疆拓土才二十年的福喜，怎么就做得出如此惡劣、有損信譽的事呢？它自甘墮落不假，不過，也是咱的籬笆沒扎緊，讓它鉆了空子。

在一個安全籬笆過松的地方，在食品安全出現體制性弊病的地方，所謂企業良心、商業道德，是多么不堪一擊。沒有人能獨善其身，我們對任何品牌都不能掉以輕心。

“福喜”們就像是被咱“寵”壞了的熊孩子，犯壞也就罷了，還張狂，還無所顧忌。您瞧，人家一手正常地供著壞肉，一手還把“嘉定新城食品安全生產先進單位”的榮譽攬在懷中；事發當天，穿著制服開著執法車試圖檢查的食藥監人員竟然被攔在廠區門外……

四天后，美國福喜集團的大老板終于發聲。這位叫謝爾頓·拉溫的CEO發出的官方致歉聲明還沒忘了自吹自擂，他欣慰于“在中國其他地區工廠檢查未發現問題”，自豪于“福喜在河南的全新工廠擁有世界頂尖設備，體現出福喜集團充足的自信，和對中國市場的高度承諾”。

麥當勞同學立即心領神會，接過福喜同學豁的“翎子”，聲明決定終止與上海福喜的業務合作，轉而與福喜河南、河北工廠合作。

啥意思？福家兄弟眾多，老大犯了事兒，咱找老二老三一起玩兒，肥水不流外人田；福家則失之東隅，收之桑榆。這種“換湯不換藥”的把戲，說白了，還是一種無所顧忌的張狂，連點面子都不想給咱。可以想見，這些天，福家和麥家等相交半個多世紀的老兄弟，在這場危機公關中是如何交頭接耳、抱團取暖，又是如何握手言歡、共渡難關的。

這個過程，活色生香地向中國消費者演繹了什么叫“違法成本低廉”。監管者鞭長莫及的無力，合作者“堤外損失堤內補”的愛撫，消費者從一而終的情有獨鐘，讓犯了事兒的福家繼續有理由得意洋洋。

從媒體發難、企業曝光，群情激憤之后，換來誠懇道歉，最終不了了之——這一幕幕咱們太熟悉了，難道這真成了食品安全事件走不出的怪圈兒？

日前，全國人大常委會辦公廳全文公布了《中華人民共和國食品安全法（修訂草案）》，并向社會廣泛征求意見。這部有“史上最嚴”之稱的新法，不知還趕不趕得上給張狂的福家熊孩子還以顏色。

總不能坐視“看人下菜碟”者屢屢陶醉于“換湯不換藥”的成功危機公關，而不傷毫毛吧。

【原載2014年7月26日《新民晚報·專欄》】

插圖/推諉/佚 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