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汽車飛起來？

王國華

經常在路上遭遇堵車，心急火燎，百爪撓心，越有急事越是寸步難移。此時，估計很多人跟我有過同樣的想法：車子飛起來，直接從眾人頭頂越過去，落到目的地；或者像個巨人，輕輕把擋在前面的車像扒拉玩具一樣統統扒拉掉，然后一路暢通地開走。

下棋的時候，眼看著對手的棋子就在面前晃來晃去，卻吃不得、打不得，心里那個急啊，恨不得打破一切規則，直接用自己的“馬”踩死對方的“車”。

遭遇到各種麻煩事時，我們會不由自主地期待捷徑，一勞永逸，瞬間解決所有的問題。尋求捷徑當然不是什么壞事，對捷徑的渴望，能夠促使我們產生創造力，比如設計出更合理的程序，讓電腦更快捷實用。但如果沒有捷徑呢，車只能堵在那里，你是按部就班地等待，還是想方設法超越、逃脫？

反思一下，其實每件麻煩事后面，都有一套完備的規則。而規則一般都是經過多次摸索實踐之后，證實為在現有條件下最方便快捷的途徑，也可說規則即捷徑。如今已被扔進歷史垃圾堆的科舉制度，在當時就是最好的人才選拔制度，比起靠出身來選拔人才的辦法（門閥制度）顯然要公平許多。有了規則，舊辦法就被拋棄了，靠著這一步伐，社會進步了一小步。有了這個規則，受益的人也多了，很多疙疙瘩瘩的事兒也順暢了。

按部就班等待，就是按規則行事，是規則讓道路通暢，而不是想象中的捷徑。因為你想走捷徑，別人也想走，大家在擁堵的馬路上都想飛起來超越別人，那么天空中又會堵作一團。道路的順暢，是靠秩序而非捷徑。曾看到一個視頻，日本發生大地震時，馬路上幾乎沒有汽車，但大家都在人行道上排著隊按次序逃生。如果大家亂糟糟地四散亂逃，難免發生踩踏事件。

人們都向往自由，但自由是什么？劉瑜在《民主的細節》中有詳盡表述，自由其實就是規則。在這個規則下，人人都要自我限制，你到美國去闖紅燈試試，或者在飯店里大聲喧嘩，在街上亂扔垃圾，在小區里用大功率音箱跳廣場舞，用遠光燈晃對面來車等。你如果在高速公路上飆車，警察會開著直升機追你。你不自我限制也沒關系，總有各種嚴格的法律法規限制你，所謂違法必究，執法必嚴。有些西方人到中國來，不久之后也隨地吐痰，亂闖紅燈。這些文明人變得不文明了，因為沒有了規則，所以亂來。遵守規則的反而成了傻帽，不遵守也沒什么損失，他們為什么要遵守原來的規則？

被規則限制日久，不免產生打破的沖動，但打破了舊秩序，不是就可以完全無法無天了，而是必須有新秩序。秩序沒有了，保護自己的東西也沒有了。有一次過馬路時，紅燈亮了很長時間，馬路上并沒有汽車，一些長于中國式過馬路的人，開始見縫插針地走過去。我旁邊有一個年輕的媽媽，牽著自己的兒子，堅決地站在那里等到綠燈，才肯起步走。我想，這樣的人，人生道路就是應該比別人的通暢。

【原載2014年7月22日《長江日報·讀+周刊》】

插圖/言傳“聲”教/蔣躍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