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成功現(xiàn)象

流沙

我的一個初中同學，理發(fā)手藝高超，但一直待在鄉(xiāng)下，洗、剪、吹一次收費八元，最多時一天有三十位客人。這么一算，他一年收入也十分可觀。但他一看到我，就要感嘆：當年我們是同桌，現(xiàn)在你在城里有房、有車、有好工作，我呢，只能剃剃頭。

他唉聲嘆氣，幫他“打下手”的老婆也唉聲嘆氣，她說你們這些同學中，出了很多大老板，就他一個剃頭匠，真沒出息。

類似的對比情緒就像空氣一樣彌漫在你的周圍，大家都與同學比，與同事比，與兄弟姐妹比；縱向比、橫向比，結果越比越沮喪，越比越尷尬。

有一天，家里的微波爐壞了，我送去家電修理店。大概因為天氣涼，有兩個空調安裝工閑著沒事干，其中一個說，他的圈子里只有自己沒有蘋果手機，想去辦張信用卡，透支點錢買部蘋果手機。我覺得有意思，連一部手機也給這個安裝工帶來了壓力。

雖然現(xiàn)在有了微博和微信，人們可以在網(wǎng)絡上張揚自己的個性，但中國仍然是一個集體社會，只有一個群體認同一件事，大家才會認同這件事。或者說，集體認同的成功才算是成功，即便你自我感覺良好也不算。

這就產生了問題：一個心態(tài)良好的人，如果他身上沒有社會認可的所謂“成功標簽”，即便他整天樂呵呵的，也不算成功者。

蘋果手機為什么在中國非常受歡迎？不要以為國人越來越西化，也不要高估蘋果的品牌價值，而要考慮國人迫切需要“成功標簽”的因素，他們正努力做到在“成功標簽”上沒有掉隊。在我周圍，使用奢侈品的人不是因為其性能和品質，而是把它作為一種身份的符號。我所認識的購車人，他們幾乎都不會在意汽車的性能和功能，而是在乎汽車的品牌，他們寧可買一輛低配的國產寶馬，也不愿花同樣的錢買一輛高配的二線品牌車。

每個人身上都有壓力，幾十年前是生存的壓力，現(xiàn)在是成功的壓力。但成功何其難，所以就會產生“豬鼻子里插大蔥——裝象”的偽成功現(xiàn)象。擁有一臺一線品牌的車，一部新款的蘋果手機，一套以上的商品房，這樣的人才會被認為是成功人士。

《華爾街日報》這樣評價中國人：不論是在茫茫草原上的牧民，還是在南方民營工廠的工人，他們不停地勞作，就是為了多賺錢，每個人的腦子里都裝滿了賺錢的點子。世界上已經(jīng)很少有一個國家像中國一樣，對金錢充滿期待。

這樣的評價暫不判斷其對錯，但每個人都渴望成功，甚至電視臺可以把一個人的夢想作為一場秀來表演，也是事實。每個人身上真的背負著太多的成功壓力，迫使他們不斷地奮斗，希望有一天能出人頭地。

【原載2014年5月2日《大

公報·大公園》】

插圖/“負翁”的產生/佚

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