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鵬舉+周穎

主角在“機長”的系統訓練下終于出征了,首先是飛到環球賽事的起點紐約,連美國重要標志自由女神像都變成了叉車,主角一開始就在肯尼迪機場管制員的快速且專業的空管指令中鬧出了一堆笑話,當然影片是夸張,主角落在跑道上發出各種好奇的贊嘆,讓人確實感受到他是個沒見過大世面的小子,還差點擋住了后面的飛機落地。在現實環境中,機場塔臺這個建筑物里有一堆管制員,號稱“地面”席位的管制員是負責飛機在停機坪上滑行和各種動作(比如啟動發動機)的管理——呼號是XX地面,“塔臺”席位的管制員是管理飛機在跑道上起飛或者著陸運行的管制員,而“進近/離場”席位的管制員則是負責飛機從起飛后到飛出機場管制空域邊界或者從機場管制邊界飛進到建立著陸航線這一段時間的空中交通管理,在民航機場每一架飛機的一舉一動都要經過坐在機場塔臺里的這些管制員們的允許才行,而且只有擔任“塔臺”這個席位的管制員才負責指揮飛機的起飛和降落,別的管制員是不管的。飛機在落地后要盡快脫離跑道,避免干擾后續飛機正常落地,如果沒有來得及脫離就會導致后機復飛。故意長時間占用跑道的話機組也會面臨嚴重的懲罰;而后續進近飛機在看到跑道上始終有飛機達不到降落條件時必須拉起復飛,否則將出現危險接近,就會釀成嚴重的飛行事故了。當然,影片里更多的是出于搞笑的目的,讓主角在跑道上來回的閑逛,到處的贊嘆,營造了一副鄉下小伙兒進省城的感覺,他剛剛脫離跑道,后續的客機就直接落地,這在現實中是不可能出現的。
至于后面的比賽中大部分倒也沒啥特別的,主要是描述主角和各個參賽競爭對手之間的針尖麥芒一較高下或者相互幫助建立偉大友誼的故事,因為是全球的飛行比賽,所以在這一大段落里讓筆者感興趣的方面其實是迪斯尼的動畫大師是如何將全球各地的風土人情和航空緊密結合的方式,這個方式就是在全球的機場上做文章,迪斯尼的動畫大師將自己對世界各個國家民俗的理解融進了電影中世界各國機場的造型設定中,在影片中,依次精確展現機場航站樓的分別有美國、德國、印度、尼泊爾、中國、墨西哥的機場,德國的啤酒和氈帽、尼泊爾的寺廟和喇嘛、印度花格窗和類似莫臥爾王朝建筑群,化身拖拉機的圣牛、墨西哥的瑪雅文化金字塔和古城等等都成為機場中的重要元素,讓人忍俊不禁,特別是在我們中國上海浦東國際機場,不論是候機樓,還是機庫,還是機場大酒店的風格完全就是純中式建筑裝修風格,讓人感覺非常的中國范兒,充分體現了外國人對于中國的裝修裝飾風格的認知和理解,中國的建筑就應該是飛檐斗拱,雕梁畫棟的純木結構,使用中式屏風或窗欞、木門等等不一而足,而且配合了孔明燈作為主人公好朋友愛情氣氛的升華更是令人拍案叫絕。當然,為了表現航空氛圍,在建筑的房梁上面居然有圓圓的減重孔,估計搞飛機制造設計的都笑了。機場中很重要的建筑物就是航站樓,因為航站樓是機場最主要,最醒目的建筑,特別是國際機場,在一定意義上代表了一個國家的大門,代表著國家形象,因此從建筑美學方面要求有相當的地域或者民族特色,有較好的審美價值,這也與航空作為尖端旅游交通方式相契合,應該說一個設計風格明確,有著鮮明地方或者國家特色的候機樓能給機場乃至省、市、國家增色不少,但是外觀不論設計成何種樣式,內部的功能還是服務于航空運輸,要本著方便旅客,利于運行和管理原則來實施。筆者特別贊同趙麗蓉老師的一句話: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目前國內很多國際級的機場候機樓都追求現代甚至是超現實主義特色,外形讓人看不出來和中國有啥關系,大的國際機場候機樓里很少能見到具有中國特色或者地方特色的,當然,像??诿捞m、福州長樂、拉薩貢嘎、福建武夷山、西雙版納嘎灑和甘肅敦煌等機場的候機樓都是筆者見過的非常具有中國地方特色的候機樓,從中國民居建筑風格的精彩演繹到莫高窟元素的完美表達,無不彰顯了這些機場在展示風格迥異的地域文化的努力,如果外國友人前往這些地方,一定會被這些機場的候機樓所表現的中國特定地域的元素所吸引。所以,從這部動畫電影里我們應該能得出一個部分性的結論,要想向世界傳播你自己的文化,首先要做好自己的本身的文化建設,然后再與國際接軌。只有保留傳統,并且能夠與時俱進才會獲得國際社會的認可,希望以后能見到更多真正具有中國傳統風格的,突出國家特色的國際機場。
影片最揪心的地方當然是反派使壞兩次暗害主人公,第一次有驚無險,還意外造成了主角奪得分站賽冠軍,主人公從哪里發現問題的呢?就是印度選手伊莎莉(Ishani)的換裝的螺旋槳,拿人的手短,只能設計陷害主人公了。說到這里我插一句,印度選手伊莎莉的名字很可能就來自于印度婦女的傳統服飾——沙麗(Sari)的諧音,沙麗這種衣服是使用色彩線條或者裝飾極其繁冗華麗的布塊,通過披裹的方式纏繞在身上,非常的漂亮,我們在影片中就能看到伊莎莉機身上就是這種夸張的圖案,甚至她原配的五葉后掠槳尖的螺旋槳都有隱隱的花紋圖案,她的叉車助手穿著沙麗可就更加具體了。話說回來,飛機的外觀涂裝可以做得很夸張,但是不能影響強制標志如飛機國籍登記注冊號、航徽等等的識別,而且涂裝方案必須在本國航空管理部門登記,備案,審批通過后方可實施。言歸正傳,現實中飛機的螺旋槳不是隨便就能換的,必須要和發動機做很好的功率匹配,如果弄不好不僅發揮不出來最佳性能,反倒會造成兩個和尚抬水喝的尷尬境地,日本的零式戰斗機原型機是雙葉金屬變距槳,后來飛行員飛行時發現有振動,換裝了3葉金屬恒速螺旋槳后振動消失,以后定型的零戰就全部是3葉螺旋槳了,大家如果玩有動力的航模的話,就知道一定級別的發動機或者電機就須匹配特定槳距和直徑的螺旋槳,不然輕則影響發動機壽命,重則影響飛行安全,其實這兩點都證明了發動機和螺旋槳匹配的重要性。
第二次主角的導航天線被撞斷了,主角也就陰差陽錯地去了美國的航母上并且交了一堆真正噴氣艦載機朋友,而且還看到“扳手旗”中隊的榮譽墻,里面除了VF86是杜撰的以外,VF17,VF84,VF103可都是真正的海盜旗中隊的番號。endprint

離開航母后的主角經歷了最危險的事故,損毀嚴重,我們還看到了搞笑的飛機X光片,其實飛機維修中無損探傷是很重要檢查飛機結構損傷的手段,渦流、磁粉、熒光還有X射線這些手段都有,影片忠實地反映了現實的東西,就是把這些手段卡通化了。主角受傷了,肯定要去修理站,此時笑點來了——在墨西哥的古城建筑風格的急救站上面旗子圖案是電瓶搭接線纏繞的搭配翅膀的扳手!這是影片向現實醫學系統的國際標志——“蛇纏權杖”的致敬,蛇纏權杖的醫學標志在國際上有兩類:一種主體是雙蛇纏杖,權杖兩側還有雙翼作為主體;另一種則是以單蛇纏杖作為主體,雙蛇雙翼之杖源自于希臘神話中的醫神赫密斯·馬克里之杖。電影中就選擇了有翅膀的這個醫學系統標志作為致敬對象。電瓶搭接線大家都很熟悉了,是救援因電瓶故障而拋錨車輛的必備工具,柔軟的一紅一黑(一正級一負級)兩根搭接線正好是兩條蛇,而扳手是當之無愧的維修主力工具,而翅膀元素的出現正好與飛行密切相關,所以電影中就有了這個電瓶搭接線纏繞扳手并且搭配翅膀的笑點了,估計這個笑點真得你是學醫的才知道了。
主角的朋友們都來送東西,機翼、磁電機、便攜GPS、螺旋槳等等不一而足,最后煥然一新的主角重上藍天,雖然現代飛機使用模塊化理念設計制造,很多系統設備都可以安裝不同公司的產品,但是飛機不是隨便把一些東西組裝起來就能飛的,特別是升力特性和制造結構完全不同的機翼隨意更換,這已經近乎亂扯了,只是為了劇情的需要而做的一種藝術夸張。在真實的航空領域有幾大“玄”學——空氣動力、電磁兼容、故障隔離以及結構疲勞,所謂的“玄”是指這幾個領域幾乎無法完全依靠公式或定理給出一個準確的定量或結論,大部分還要依靠經驗和反復的迭代以及長期的監控來獲取數據,就拿航空電磁兼容來說,有的時候每個單一系統加電測試都是工作正常的,把它們組合在一起或者通過集成面板將功能整合后再進行系統聯調時就會出現各種各樣不可理解的問題,這種隱形的故障最難排查,導致拖慢飛機研發進程的也屢見不鮮,怎樣解決這些問題都是各家設計制造單位花費了相當心血的,肯定是密不外傳,這不是朝夕之功,實屬長久之力。所以一個晚上就打造出全新的主角是影片的設定,實際上是完全不可能的,我們不用過分的深究。當然,你說現實中直接裝個別人的機翼的事情有沒有?有,還真有,劉小童先生在其編著的《駝峰航線》一書中提到,1941年5月20日,中國航空公司的機長吳士駕駛DC-3迫降在四川宜賓,被追蹤而至的日本飛機一頓狂轟濫炸后,炸壞右機翼,為了搶救這些珍貴的飛機,必須把她修復,而“中航”重慶基地沒有備份的機翼,所以必須在最短時間把它運到香港大修!而且就是DC-3的機翼最快也要兩個月才能從美國運抵香港。檢查香港航材庫時發現有DC-2的右側機翼,因為DC-3是從DC-2發展而來。于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理,“中航”安排一架DC-3(機長是Harold A. Sweet,副駕駛是吳敬誠,報務員是華祝),采用外部捆吊的方法把這架DC-2的右側機翼空運到宜賓。外部捆吊一個機翼,嚴重破壞了飛機氣動外形,這架DC-3掙扎著把貨物運到目的地,當天夜里,技工們就在吳敬成的指導下,把DC-2的機翼安裝到了DC-3身上,新飛機的右大翼比左大翼短約5英尺,(約152.4 厘米)。于是誕生了人類航空史唯一的一又二分之一DC-3飛機??!隨即,這架飛機仍然由Harold A. Sweet駕駛,飛機在宜賓機場起飛加入南飛航線,由于機身兩端機翼長短不一致,飛機出現嚴重傾斜,機長不愧為駕駛高手,馬上調節橫滾配平,做到左右機翼升力平衡。這架一又二分之一DC-3在空中姿態柔和、飛行平穩。午夜,飛機安全落地香港啟德機場,這是世界航空史上都堪稱奇跡的一次飛行。1941年6月1日的《紐約時報》報道了這件事,12月又重新刊登專文記錄這神奇的飛行。
影片的結局當然是很圓滿的,主角在機長的建議和幫助下,克服了恐高癥的心理后無可爭議地獲得了全球拉力賽的冠軍,在這空中斗爭的過程中,“機長”用大翼挑翻反派主角的事以及反派撞壞機長的尾部這種事情在二戰中真的出現過,前者主要在英軍反擊德軍的V1巡航導彈時用過,這也是情急之下發明的戰術,居然很有效,V1導彈是人類史上第一種實用的遠程巡航導彈,配備簡單的慣性導航裝置,對于這種時速可達600多千米的最原始的巡航導彈,要想攔截它可不容易,戰斗機的攔截窗口僅僅有6分鐘左右。同時由于V1導彈體積小,很難發現,剛開始時,采用常規的從尾部攻擊的戰術,很快發現這種戰術效果不佳,后來飛行員才找到對付V1的辦法,即反過來用戰斗機的尾流影響導彈,使導彈飛行失穩,或者干脆用自己飛機的機翼來挑翻導彈,這也成了針對V1導彈的典型戰術。后者則主要是在東線戰場上,蘇聯飛行員視死如歸,同仇敵愾,面對德國侵略者毫不畏懼,子彈打光了之后采用撞擊的方式繼續攻擊敵人,空中撞擊的作戰方式不僅蘇聯飛行員做過,中國,美國等盟國飛行員都做過這樣的事,這種不要命的進攻也讓自己幸存的概率變得極小,因為當你用螺旋槳切碎別人尾巴時,你自己的機頭也會嚴重受損,所以影片中反派弄壞了機長的尾巴,但自己毫發無傷實在是太夸張了。
在影片的最后主角DUSTY和機長SKIPPER又一次來到了美國CVN-81號“飛森豪威爾”號航母上面接受航母水兵崇高的敬意,其實這里有很多的笑點,比如,按照美國現代核動力航母的命名規則,大部分都以美國歷任總統的名字為航母起名,但是動畫電影可以曲解和夸張,所以在影片中航母的名字也很有航空范兒,叫“飛森豪威爾”(FLYSENHOWER),大家都知道美國只有一位叫“某”森豪威爾的總統,他就是大名鼎鼎的美國第34任總統德懷特·戴維·艾森豪威爾(Dwight David Eisenhower,陸軍五星上將。在美軍史上,他出身最窮,晉升得最快,統率戰役行動最大,是北約組織盟軍最高統帥,是唯一當上總統的五星上將),而美國也只有一條命名為艾森豪威爾的航空母艦(USS Dwight D. Eisenhower CVN-69),這是美國尼米茲級核動力航空母艦里的第二艘艦,上面就搭載了隸屬于第7艦載機聯隊(CVW-7)的第103“海盜旗”戰斗攻擊中隊(VFA-103 “Jolly Rogers”)。本片精心選擇了他作為尼米茲級航母CVN81的命名,不僅因為他在美國人心目中地位很高,而且他被人提及最多的“艾森豪威爾”的名字打頭的英文發音和 “飛”(FLY)的英文發聲結尾音一模一樣(都發“艾”的音),因此影片中就把航母的名字寫成“飛”森豪威爾(FLYSENHOWER)??!讓人前仰后合的同時回味無窮,我們在“飛森豪威爾”號航母上還看到了航母甲板上的最高迎賓禮儀——彩虹列隊,這是航母艦載機地勤人員列隊迎接貴賓的方式,因為美軍航母艦載機地勤人員身穿白、黃、紅、褐、綠、紫等多種顏色的馬甲,以區分大家的職務和功能,因此花花綠綠的站成一排就和彩虹一般,只有航母上最尊貴的客人才能享受這一迎賓禮儀,這一細節在影片的最后也有精彩的展現。其實主角在影片中間中國到美國長途賽段曾有過落到“飛森豪威爾”號上的經歷,主人公是農用飛機,肯定沒有著艦鉤,用尾輪做著艦鉤去掛阻攔索這種事肯定是影片杜撰的了,但是我們卻見到了航母上緊急停機阻攔網的應用,這是為專門挽救那些必須強行著艦的飛機而設計的;我們的主人公同樣沒有彈射牽引鉤,但是我們也看到了針對此類飛機的牽引索,以前美國海軍的F-4“鬼怪”戰斗機和A-4“天鷹”攻擊機就是采用牽引索彈射起飛的,飛機彈射起飛后牽引索就拋掉,所以大家可以看到美國航母一般在船頭飛行甲板處多出兩個“牛角”,這其實就是為了回收這些牽引鎖而設計的回收臺,影片最后,主角和機長都享受了牽引索的彈射服務,注意,此時的主角已經換裝了最新的海盜旗黑黃綬帶加黑尾的高可視度涂裝,這算是向美國展示國家肌肉的航母戰斗群和海盜旗中隊精神的絕佳致敬了。
說實話,本片在歐美獲得的影評并不高,很多影評家對其簡單無聊的劇情和到處充斥的廣告給予了毫不留情的批駁。但是如果從航空氛圍的角度上講,筆者認為整個影片對航空文化的展現是非常成功的,這一成功不僅得益于美國強大的航空氛圍,更重要的也是由于導演和全體制作演職人員對于航空的細節的細致觀察和揣摩理解,再舉個例子,宮崎駿先生為啥能畫出那么多和航空有關系的動畫電影?這和他小時候在父親管理的飛機制造廠的生活經歷不無關系吧。所以說,細節決定成敗,細節來源于生活,藝術高于生活,最近幾年,我國在航空航天領域展現出不少成就,衷心希望我國的航空力量與日俱增的同時,航空文化也能有更為長足的積累和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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