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秉文

我國社保制度現在存在6個方面的問題。
一、重當期支付,輕長期制度建設。中國社保制度是現收現付式,涉及參數主要有繳費率,贍養率,替代率。制度設計是3人養1人,3人拿出工資的28%給1人花,退休的人所獲比例約在80%—90%之間。但實際執行基本上低于一半。這說明很多環節參數有問題,制度滴漏情況非常嚴峻,導致數額碰不上。原因一是法定名義費率高,實際執行費率低。二是費基低,如每月掙6000元,繳費時縮到3000—4000元。三是社會平均工資增長率高,超過10%,但是,社保繳費基數是按上一年平均收入基數來算的,又少了一塊。四是非正規部門靈活就業人員繳費是個人繳20%,所有新加進來的都來自非正規部門,多進一個就多稀釋一分人均基數。
二、重融資補貼,輕投資增值保值。重補貼的思路不對,社保本質上跟商業保險的原則、原理、運行一樣。一個國家有繳費性制度和非繳費性制度,繳費性制度是社會保險,非繳費性制度是社會福利。如果兩個制度邊界不清,社會保險制度里有大量財富支付,社會福利制度里財富轉移支付不足,那制度就亂。不要過多強調社保制度中社會正義、社會公平的功能,它的第一職能要可持續,否則就變成財政包袱,什么功能都沒了。
三、重國家干預,輕發揮市場作用。中國建立的是多層次社保制度,第一支柱是國家辦的基本保險,二是企業辦的,三是商業保險公司辦的。直到今天,中國都只重視第一支柱,輕視了市場那塊。壓力都在第一支柱上,基本養老保險替代率在中國若是50%,企業年金替代率幾乎沒有。
四、重私人部門,輕機關事業單位。中國所有福利制度目前都圍繞企業來做,社保制度建設也從國企制度改革開始。公共部門改革很落后。我們現在面臨3個臺階,一是公務員沒進入當前序列,他們的待遇要比私人部門高一倍左右。二是在全國3000萬事業單位人員中,沒參加事業單位改革的占1/3。三是1990年代,約有2000萬人繳費參加了社保制度改革,但后來發現養老金水平低了很多。他們拿的養老金和沒改革時一樣。
五、重非繳費型制度,輕繳費型制度。繳費型是五險,非繳費型制度很多,目前來看支出最大的是低保。
六、重制度累加,輕制度攻關。在制定社會保險法過程中,有幾件事我們沒有躍過去,其中一件是征繳體制。因爭執不下,1999年出臺了一個社會保險費征繳條例,規定征繳主體可由省級政府選擇,或地稅部門,或社保經辦部門,于是留下禍根。全世界除了中國,沒有一個國家由兩個部門來征繳社保費。另一個難點是空賬,至2011年底,空賬2.2萬億。
中國社保改革瓶頸有三,制度的公平性、便攜性、可持續性。
制度公平性體現在兩個領域,一個橫向領域,二是縱向領域。橫向領域是對不同人,制度設計不一樣,大制度有城鄉兩個,小制度還有幾個,如公務員、事業單位的區別等。沿海地區還有好多小制度,尤其在長三角地區。縱向領域是,保險制度的功能應該是能熨平人的收入,那應該是越老收入越多,還是越年輕收入越多?中國目前在這方面還沒有思考。
為適應人口流動,社保制度應有很好的便攜性。在美國,不管在哪個州工作,收費的都是聯邦政府,地方政府是替聯邦政府收。中國不是,在北京交錢是交給北京政府,到上海,上海政府不承認,出了很多官司。
中國地區之間失衡嚴重。31個省級加上新疆建設兵團,共32個統籌單元,有一半當期收入不能抵當期養老金支付,于是轉移支付,財政給補貼。另外一半當期收入大于支出,像廣東每年多出3000到4000億,但由于不能把北京錢拿到寧夏用,多了也白多,社保可持續性產生了問題。
現在提高統籌,難度有兩個:一是政府不愿提高,提高到哪一層,哪一層責任大;二是道德風險導致逆向選擇,逆向選擇導致制度失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