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佳麗
(福建農林大學,福建 福州 350002)
目前,新型農村金融機構正處在發展初期,設立的時間較短、規模和知名度也不能和商業銀行相較,全國各地都在根據自身的經濟環境進行探索,各地新型農村金融機構的經營成效也有好有壞。數目如此眾多的新型農村金融機構是否都達到了服務“三農”這一目標?自身實力不足的新型農村金融機構如何在農村市場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通過分析新型農村金融機構的發展現狀,會發現偏離服務“三農”的初衷、有“棄農”傾向,已成為新型農村金融機構存在的普遍問題。其主要原因是新型農村金融機構雙重目標沖突和政策扶持不足。
2014年“中央一號文件”,提出加快發展村鎮銀行,提高覆蓋率,對符合政策條件的可以調整主發行的持股比例。并要求完善貸款公司的管理制度,擴展其籌資來源,加快對接征信系統的腳步,進一步發揮貸款公司支持小微企業的作用。
作為全國第二批試點省份之一,2008年7月我省第一家村鎮銀行——建甌石獅村鎮銀行正式營業。2012年《關于金融服務實體經濟發展十一條措施的通知》要求“十二五”期間各縣(市)最少設立1家村鎮銀行,并鼓勵符合條件的縣(市、區)開辦小額貸款公司。2013年《關于加快村鎮銀行組建和發展的指導意見》規定了一系列扶持政策,如:對新設村鎮銀行,按注冊資本金的1%~3%給予補貼;對滿足監管指標的村鎮銀行,按其上年貸款平均余額的2%給予補貼[1]。從福建銀監局的數據來看,福建省村鎮銀行具備較好的經營能力。2013年全省村鎮銀行凈利潤0.7億元,同比增長4.28%,不良貸款余額1164.08萬元,不良貸款率遠低于我省商業銀行。
政府為新型農村金融機構設定的市場定位是服務“三農”。但是,通過實際調查發現,福建省三類新型農村金融機構中無論是占比較高的村鎮銀行,還是貸款公司、農村資金互助社,其服務對象都集中于中小企業,已偏離了設立的初衷,服務“三農”的力度大打折扣。從數據看,至2013年末,在放款投向上,82.4%的信貸資金投向了農戶和中小企業。其中,農戶累計貸款286.5億元,占比43.5%,中小企業累計貸款372億元,占比56.5%。對農戶的放款占比雖近一半,但新型農村金融機構為了顧及效益性把有限的資金投向了貸款金額較大、回收資金周期短、風險較低的中小企業、專業養殖農戶以及中等收入農戶[2]。加之銀監會為村鎮銀行向單一借款人和集團企業客戶放款額度松綁,村鎮銀行市場定位愈加偏離“支農”軌道。表明一些新型金融機構并沒有定位于服務“三農”,而是與農村信用社爭奪優質客戶,并忽視真正需要金融支持的農村弱勢群體。
福建村鎮銀行在地區分布上“名為村鎮,實在縣市”,并未做到植根農村,解決農村金融網點覆蓋率低這一問題。如,福建永安匯豐村鎮銀行坐落于三明永安市,永安市GDP在三明地區長年位列第一;中國農業銀行選擇在廈門市最大的行政區——同安區設立村鎮銀行,其位居廈漳泉的中心,也是著名的僑鄉與臺胞祖籍地。但從另一方面來看,將新型農村金融機構開設在經濟較發達的地區,是動員大銀行、民營企業、地方政府積極性的必然選擇。且從長遠來看,解決“三農”問題的關鍵是農業產業化,新型農村金融機構可以通過服務農業產業化來實現服務“三農”,服務“三農”不再局限于服務傳統種養殖業農戶[3]。因此,出于新型農村金融機構盈利性和可持續發展的考慮,可以將服務縣域經濟的形態逐漸轉變為服務欠發達的縣域和鄉鎮地區,體現出求異型市場定位戰略。
從表1可知,福建省村鎮銀行總資產、總負債呈逐年遞增趨勢,但與其他農村合作金融機構相比,尚屬“微小”銀行。其根源在于,新型農村金融機構與其他農村金融機構相比發展時間短,知名度不高,常被誤解為“私人開設的銀行”、“第二個農信社”;再加上村鎮銀行結算支付功能尚不完善,且服務半徑短,這在很大程度上制約了資金積累的增長和經營規模的擴大[4]。從福建建甌石獅村鎮銀行來看,2011年6月末儲蓄存款余額僅占各項存款余額的23.9%,對公專用賬戶成為存款的主要增長點,信貸資金來源渠道過于單一。

表1 2007-2012年福建省村鎮銀行與農村合作金融機構總資產、總負債情況
注:數據根據福建銀監局年報(2007-2012)整理獲得。
村鎮銀行具備主發行后援支持,強大的創新動力,特色化服務等優勢,有利于加強與當地知名農產企業的合作,為農戶和經銷商提供貸款提供量體裁衣式的全程金融服務,如三明永安市的竹林面積與木材蓄積量在省內是數一數二的,是我國集體林權改革的發源地,隨著林改進程的加快,大批林業龍頭企業紛紛涌現,林業交易量大,對借貸資金的需求十分迫切。匯豐銀行對其林業產業化帶來的機遇十分看好,因此,選擇在永安設立村鎮銀行。
解決農村資金不足、金融服務不到位等問題是我國建立新型農村金融機構的初衷。盡管新型農村金融機構緩解農村金融的困境,提高了農村金融市場的競爭充分性。但是,新型農村金融機構類似商業銀行的經營原則決定了其具有較強的逐利性,其發放貸款傾向避開收益低、周期長、風險高的農戶貸款。目標市場定位的異化,已偏離了其設立的初衷[5]。以嘉魚吳江村鎮銀行為例,截至2013年第二季度,其主要投放于當地中小企業和地方政府融資平臺(城投公司)的貸款占比達到78.4%,而投向農戶貸款的比重較少。并且,嘉魚吳江村鎮銀行實際上是吳江農村商業銀行的分支機構,是商業銀行為避開政策管制的戰略,呈現向城鎮發展的趨勢,這就偏離了原來設定的惠農目標[6]。而且,通過2012年計劃設立與實際開業的新型農村金融機構數量比較,可以發現實際開業的新型農村金融機構在一定程度上偏愛東部地區,東部地區比重高出中部16.48%,高出西部21.10%(表2)。

表2 2012年新型農村金融機構地區分布情況
從銀監會區別監管標準便可看出,政府對于設立新型農村金融機構,既希望建立競爭充分的農村金融體系,又對農村金融風險充滿擔憂,這也是“社會目標與商業目標”出現的根源。為了保障新型農村金融機構的長期發展,必須明晰這兩個目標沖突的實際表現。
3.2.1 審慎監管原則與內部治理結構的約束使得服務“三農”困難重重 為了保障新型農村金融機構的發展,銀監會要求其主發行一定要是銀行業金融機構,這一原則體現了審慎監管,但也存在弊端。在設立過程中,不同類型主發起人對設立新型農村金融機構的偏好并不一致。在新型農村金融機構的管理層中,作為發起行的商業銀行和出資最多的民營企業的代表是董事會的主要成員,其非農化傾向與盈利傾向都比較強烈,且對農村金融業務則比較生疏,使得村鎮銀行的發展偏離政策目標。
3.2.2 國家政策扶持力度不足導致定位偏離初衷 新型農村金融機構一方面承擔著服務“三農”的社會責任,但另一方面,作為獨立經營、自負盈虧的法人機構,又必須要實現盈利。兩者難以統一,這也是導致新型農村金融機構偏離設立初衷,出現“重企業,輕農戶”的原因。目前新型農村金融機構面臨的最大問題是國家政策不配套,新型農村金融機構在發展過程中進退兩難[7]。如財政資金數額大且只能存放國有大銀行,新型農村金融機構存款源受到了限制;新型農村金融機構工商注冊登記費、準入標準等偏高,面臨建立初始階段成本較大、風險高的問題。新型農村金融機構需要落實服務“三農”的任務,堅持服務當地涉農中小企業和農戶的定位,但不是扶貧機構,因此政府必須承擔一定的責任,給予政策支持。
新型農村金融機構要想在農村金融市場有長遠的發展,就要堅持服務“三農”的市場定位,堅持服務“三農”宗旨。要穩步擴大惠農支農力度,如明確規定村鎮銀行、合作社等必須達到的支農信貸比例、“三農”服務覆蓋力度等。要合理布局新型農村金融機構的機構設置,適當明確城區和鄉鎮機構設置的比重,切實為“三農”服務。在營運過程中,農戶和中小企業的需求有所不同,應開發與客戶需求相配套的金融產品和業務,避免與其他農村金融機構的無序競爭,開發出一批忠誠度高且優質的客戶群。在地區分布上,要扎根到農村信用社分布不到位或金融服務缺乏的欠發達地區去。這樣既有利于完善我國農村金融體系,也有利于新型農村金融機構的長遠發展。
4.2.1 開辟資金來源渠道與嚴格市場準入并重 首先,大力發展縣域農村經濟、促進農民增收。這是解決新型農村金融機構資金來源不足的根本途徑,也是避免其市場定位偏離必須要解決的首要問題。其次,要逐步規范和引導民間資本的注入。新型農村金融機構要逐步提高自己的信譽和公眾的認可度,盡可能的吸收民間資本這股強大的資金流,使其效用得到最大的發揮,而不是受其商業目標“操控”。最后,鼓勵大型金融機構和主發行發放大額批發貸款給新型農村金融機構。新型農村金融機構對農村市場了解深入,可成為大型商業銀行與農村金融市場的橋梁,降低信息收集成本,引導資金流向農村[8]。在開辟渠道的同時金融監管部門要穩步提高市場準入標準,嚴格審批程序,防止投機性資本的流入,朝預定的服務于“三農”這一定位路線發展。
4.2.2 提高金融機構的組織化和規范化水平 金融監管機構要將分散的新型農村金融機構盡量的組織化、規范化,實行統一監管,定期監察,切實提高其抵御風險的能力。堅持有差別的監管原則,三類新型農村金融機構要差異監管,提高監督管理水平。對于村鎮銀行,可參照商業銀行實施審慎監管,制定獨立的監管體系,定期監測監管指標,并將其作為對村鎮銀行綜合評估、開設分支機構和高級管理人員績效高低的參考標準;對于農村資金互助社,可以建立銀監會占主導地位,以互助社成員自律管理為輔,補充地方政府引導、社會監督的分工協作,高效的監管體系[9];對于貸款公司,要加強投資人的監督約束作用,同時也要監管投資人。
設立新型農村金融機構的根本目標是為“三農”服務,為了能夠在支持農村、優惠農民的過程中實現自身的穩健持續發展,政府應給予新型農村金融機構必要的配套支持政策,緩解社會目標和商業目標的沖突[10]。 一是央行應加大對新型農村金融機構的涉農再貸款,給予比對農信社更為優惠的政策,才能減輕新型農村金融機構的成本,提高新型農村金融機構涉農貸款能力;二是放松利率管制,容許新型農村金融機構依據當地經濟產業結構、資金供求狀況、債務人信用狀況,在商業銀行利率與民間借貸利率范圍內調整利率水平;三是對初創階段的新型農村金融機構減免營業稅和所得稅,支持其發展壯大[11]。作為新興金融機構的新型農村金融機構,在建立的最開始階段,存在經營風險高、競爭壓力大的問題,更應得到政策的優惠,避免一味追求效益而偏離服務“三農”的市場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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