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要當教堂一塊磚

李小菲

提起教堂，每個人腦海中浮現出的畫面都不盡相同。有人印象最深刻的是哥特式教堂那直刺云霄的銳利塔尖，有人記憶最清晰的是羅馬式教堂莊重的拱頂，還有人最難忘的是教堂中美輪美奐的壁畫與巧奪天工的雕塑。但無論如何，教堂在人們心中都是圣潔、莊嚴、光明的象征。

那么，你能否相信世界上有這樣一座教堂，其內部全是由亡者的尸骨裝飾的？

華麗的人骨“博物館”

如果你有機會到歐洲的捷克旅游，千萬不要錯過布拉格以東約70千米的一個小鎮，因為在這個小鎮上，有一座舉世聞名的“人骨教堂”。

從外觀上看，這座教堂和普通的哥特式教堂并無區別，但是當你走進教堂大門，就會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完全由人骨構成的空間。教堂的入口處有一座燭臺，那是用120多塊人骨做成的，沿著人骨臺階向下走去，你會看到一盞豪華異常的人骨吊燈和一個由四座小型的骷髏尖塔組成的巴洛克式祭壇。環顧四周，在不同方向上，有四座由頭骨和大型骨骼堆砌成的灶臺式建筑。如果你站在人骨吊燈下向上仰望，還會發現一排排由人的頭骨制作而成的裝飾，這些頭骨的臉都是朝向下方的，似乎在用一雙雙空洞的眼窩注視著所有來往的行人。

事實上，這座教堂中的所有物品，大到祭壇、拱門，小到吊飾、圣杯，全部是由人骨組建而成的。與其說這是一座教堂，或許人骨“博物館”的稱號更加符合它的“身份”。

而當初為了裝飾這座面積并不算大的教堂，修建者整整使用了4萬副人骨！這是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數字，4萬副人骨，意味著4萬條生命的死亡，這些人骨到底從何而來，教堂又為何要用人骨來構建裝飾呢？

殺人狂魔的埋骨之地？

“2000年到2004年底，捷克斯洛伐克庫那哈拉市發生了多起人口失蹤案件，但直到2004年11月19日鬼節前夕，一名美國大學生在當地著名的圣巴巴拉人骨教堂神秘失蹤后，才引起了警方的注意。當地人傳說，骨魔瑞特會在每年的11月20日前后一周的時間里，外出尋找骨頭，為這座人骨教堂添加新的裝飾材料……”

這是小說《人骨教堂謎案》中的一段描寫，一個可怕的“骨魔”到處行兇，并用死者的尸體來裝飾人骨教堂。最終，骨魔被主人公發現，用子彈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全世界像《人骨教堂謎案》這樣以人骨教堂為全文或某個章節背景的小說有很多，在這些小說中，人骨教堂無一例外都是“恐怖”、“殺戮”或“靈異”事件的發生地，同時也是殺人狂魔最愛的埋骨之地，這一切，都讓人骨教堂染上了一層詭異的血色。

其實想想也不難理解，雖然死亡是生命不可避免的終點站，但是這個世界上，大多數人對于死亡和與死亡相關的東西，都抱著一絲敬畏與恐懼，而尸體、骷髏等物，在成千上萬的民間傳說的渲染下，更是披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

那么，現實中的人骨教堂，是否真的像小說中描寫的那樣，是變態殺人魔造就的“藝術品”呢？如果不是，它到底又是怎么出現的呢？

一捧土，一場病，一次戰爭

其實，事情并沒有那么血腥和復雜。13世紀時，當地一座修道院的院長亨利，奉波希米亞國王奧克塔文二世之命，前往圣地朝圣，這位虔誠的信徒從圣地帶回來了一捧泥土，并將這捧泥土撒在了教堂周圍的墓園之中。當時的天主教教徒們相信，如果死后能夠埋骨于圣土中，就必然可以上天堂，因此這個墓園成為了波希米亞地區人們的最愛，甚至連中歐的一些富翁也特地預定這個教堂，作為自己死后的“福地”。

不過，普通的死亡人口畢竟有限，如果一直這樣下來，人骨教堂也不一定會出現。但是14世紀一場席卷歐洲大陸的黑死病以及15世紀的胡斯戰爭，讓死亡人數急劇飆升，而這些死者大多都是非正常死亡的。為了安撫亡靈，傳教士們將死者的尸體帶到有圣土的墓園來安葬，希望亡靈獲得救贖。因此，在短短兩百年間，這塊僅有3500平米的墓地，增加了3萬多個墳墓。

戰爭還沒有結束，不斷有死者被運到這個墓園里來，但是墓地中再也沒有地方可以安置死者的尸骨了。無奈之下，修道院的教士開始把骸骨搬進教堂，并堆成金字塔的形狀。后來，骸骨越來越多，教士干脆用它們來裝飾教堂。可以說，正是一捧圣土的凝聚力，再加上一場黑死病和一場戰爭，才造就了這座人骨教堂。

神圣的死亡

非天主教或基督教人士也許會有這樣的疑問：將人骨放到教堂里，難道不是對神靈的褻瀆嗎？

事實與我們想象的截然相反。這座捷克人骨教堂是一座天主教教堂，根據天主教的教義，死亡是一件非常神圣的事情，而在死后將尸身獻給上帝，是對上帝無上的贊美。

天主教教徒們相信，死亡不僅是現世生命的結束，而且還是永恒生命的開始。雖然死亡是由于人類犯下了罪導致的惡果，但是天主并沒有放棄人類，而是讓自己的獨子耶穌降臨到凡間，來拯救人類。耶穌用死而復活戰勝了死亡，人們只要“因著耶穌服從至死”，就可以將死亡的詛咒變成祝福，人在死亡中與天主建立了永恒的相屬關系，而能夠將自己生前的軀體獻給天主，則是一種莫大的榮耀。

正是因為如此，天主教教堂出現人骨裝飾其實并不奇怪，甚至捷克的人骨教堂也并不是特例，世界各地也還有其他用人骨裝飾的教堂，比如位于葡萄牙中南部的埃武拉的圣弗朗西斯科教堂，其西廳有一間“人骨祈禱室”，滿眼望去，也盡皆是由人骨裝飾而成，其墻壁、廊柱皆由人骨構成，而這些人骨則來自于當地修道院墓地中埋葬的信徒尸體。

除了天主教和基督教之外，也有許多其他宗教會使用人骨制造裝飾物甚至圣器，比如密宗佛教中，由男女頭骨制成的腰鼓、人骨所制的念珠以及未滿18周歲女子的大腿骨制成的骨號，等等，都是最受保密和最為神圣的法具。

其實，人們對人骨教堂感到“不可思議”的背后，是不同生死觀在起著作用。對于無神論者來說，人骨沒有什么特殊含義，但是用死人的骨頭造的教堂，難免有些陰森恐怖，讓人感覺詭異；對于某些認為亡者尸體是污穢物的宗教，則會覺得這樣做是褻瀆了神靈，是對神的大不敬；而對于認為死亡神圣的宗教，比如天主教，就會覺得人骨教堂并沒有什么好奇怪的。

知道了這些，我們就不會再因“人骨教堂”而感到大驚小怪了。對于上帝來說，這些人骨的裝飾是來自信徒的信仰；而對于信徒來說，能夠為教堂“添磚加瓦”，也是一種莫大的光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