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虛擬自然中治療

潤土

大自然對我們身心健康的益處是無可比擬的，我們也生來就親近自然。我們的祖先很早就認識到了這一點。早在兩千多年前，道家就把祛病強身、長生不老跟大自然聯系在一起。

最近幾十年來，道家的這一思想引起科學家的重視。

大自然是位高明的醫生

1984年，美國生物學家愛德華·威爾遜把人類崇尚自然的現象跟進化聯系了起來。據他推想，大自然之所以有祛病強身的功效，是因為我們是在自然環境中，而不是在辦公室、工廠里進化來的。所以，大自然對于我們都有一股親和力，比如看到清溪綠樹就心情舒暢；置身大自然，能夠讓我們放松。

隨后，一些實驗也證明，大自然能減輕一系列疾病。例如，患有注意力缺失的多動癥兒童如果在野外玩20分鐘，之后他們的注意力就更易集中，其效果不亞于服藥。而林中漫步則可讓人心率減緩，血壓和血液中引起緊張的激素水平下降，免疫力增強。

但這些實驗的效果也引來爭議。一個原因是，身處大自然，我們免不了要進行各項體力活動，而運動的益處是盡人皆知的。所以，假如你爬了山之后變得更健康，那么有多少是鍛煉的結果，又有多少是欣賞自然美景的結果，這是很難區分的。

為了排除鍛煉的影響，一位美國醫生分析了1970-1980年間在賓夕法尼亞州一家郊區醫院里一群膽囊病人的記錄，他們都曾在這家醫院做手術后住院康復。醫生發現，如果病人從住院躺的床位上可以眺望底下的花園，那么比起那些面對四壁的人，他們需要的鎮痛劑要少一些。而且，大多數病人一般需住院1周，但能眺望花園的人平均要早1天出院，術后也更少復發。既然這些病人住院期間都臥床不起，那么對于病情的改善，鍛煉的因素就排除了，是純粹的欣賞自然美景讓他們更快、更好地康復的。

受這個成果的啟發，隨后很多醫院都設法融入更多的自然景觀，比如修建花園，等等。

虛擬的大自然也能起到療效

既然大自然能夠讓你更健康，那么現在就請你到大自然中來享受一番吧。這里是英格蘭西南海岸的溫伯里海灣，在海風吹拂下，樹梢正在輕輕搖擺，海浪擊拍著巖礁，發出有節奏的聲音，海邊的松樹散發出沁人的清香……

但從近處看，你會發覺這個景色似乎缺少點什么。對了，其實整個景色都是虛幻的。這里根本不是海岸。你是在離海岸325千米的伯明翰一家醫院的重癥病房里。只不過，你四周的墻壁上掛著大型的平面顯示屏，屏幕上的景色讓你如臨其境。你躺在床上，使用操縱桿，可以在一個精心制作的虛擬世界里漫游。這個虛擬世界模擬了溫伯里海灣附近5平方千米內的自然景觀。里面的每一棵樹和草，每一塊草地、巖石，每一條溪流，都逼真地再現了大自然中的真實景色，比方說，草木在虛擬風的吹拂下輕微擺動，陽光透過樹葉叢閃爍不定，在虛擬的水里光線的反射角度也時刻在變化……

這套系統的發明人是英國伯明翰大學的心理學家羅伯特·斯特恩。幾年前，他從一個資料上看到，高度逼真的虛擬現實可以緩解從戰場歸來的士兵的心理創傷，對此他很感興趣。當他發現大量證據表明大自然有著神奇的治療作用之后，意識到他或許可以為一些臥床不起的病人做點事情。這些人長期住院，因條件所限，可能連遠眺大自然的機會都沒有。通過先進的軟件設計，他制作了這套逼真模擬海灣大自然景色的虛擬系統。

很多研究成果對這款虛擬場景的設計產生過影響，這些成果表明，不真實的自然同樣也能對人施加良好的影響。2003年科學家發現，在接待室里等待獻血的人，當他們觀看放映大自然景色的碟片時，比起觀看通常的電視節目的人，血壓和心率都要低些。

是僅僅自然景色產生了效果，還是欣賞任何爽心悅目的圖片都會有這種效果呢？

2005年，一位科學家比較了觀看自然景色圖片與觀看城市景觀（比如夜里萬家燈火的景色）圖片的不同效果。他發現，觀看自然景色圖片可以提高觀看者的注意力，而觀看悅目的城市景觀圖片卻無助于改善我們的注意力。

所以，自然還是非自然，看來真的很關鍵。

越逼真，效果越好

一系列的測試證明，斯特恩的這套虛擬系統的確很管用。現在斯特恩正朝著使之更加逼真的方向改進。

有實驗表明，來自自然的聲音，如風聲、鳥鳴聲，可以把人的注意力從疼痛的感覺中引開，讓他們情緒更加平靜。另有研究發現，患有攻擊性精神病的人，如果一邊欣賞自然景色的圖片，一邊聽著鳥叫聲，攻擊性會得到很大緩解。于是，斯特恩在他的虛擬大自然中，加入了海浪、海風和海鳥的聲音。這樣改進之后，他發現病人在虛擬大自然中“漫游”時，放松效果成倍提高。

還有研究表明，自然界的氣味對人身心的影響也不可忽視。比如花香和泥土香，也會加強放松的效果。而松樹發出的松樹精油，含有一種植物殺菌素，甚至可以提高我們的免疫力。當然，目前模擬氣味有一定的難度，但要當技術成熟，斯特恩也會在這套系統中添加進去。

盡管這項工作才剛剛起步，但終有一天將惠及每一個人，從臥床不起的病人，到長年累月工作在辦公室的上班族。長期不接觸大自然對健康是不利的，但在一些確實不容易接觸自然的環境中，如大城市的病房和寫字樓等地，安裝一套虛擬的自然，也稍可補救一下吧。

當然，虛擬自然替代不了真實的自然。比如說，陽光不僅能殺菌，還有抗抑郁的效果，而真實的陽光是虛擬自然無法提供的。所以，醫院如果過分依賴虛擬自然，不再努力去改善真實的自然環境，那就大錯特錯了。而我們呢，即使身邊有了虛擬自然，一有機會還是應該多到真實的大自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