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的木瓜

爨翁

小時候父親教我背《詩經》：

“投我以木瓜，

報之以瓊琚。

匪報也，

永以為好也。”

那時候問父親：“什么是木瓜？”答曰：“就是長在樹木上的瓜。”“什么是瓊琚？”答曰：“就是美玉。”

長大后才知道，這首《詩經·衛風·木瓜》是通過男女相互贈答來表現愛情：

“她贈我木瓜，

我拿佩玉報答她。

不是報答呀，

永遠相親相愛呀。”

女子以木瓜為贈，情深意長，真可謂浪漫。

除了浪漫，我們還知道可將木瓜用于貶意。在京劇《穆柯寨》中，橫刀立馬的女將軍穆桂英有位貼身男侍叫穆瓜，諧音就是木瓜，說是“有點二”的意思。《白鹿原》中，小娥說不懂風情的黑娃是“瓜娃”，也是指傻與笨的意思。所以民間有句罵人的話——“木瓜腦袋”，是說這個人笨，相當于腦袋被驢踢了。

民間還有一個李時珍以木瓜罵貪官的故事。相傳，明代有個橫行霸道、魚肉百姓的縣令，有一天縣令請李時珍為其開藥補養，奢想延年益壽。李時珍想捉弄這個狗官，便揮筆開方：

柏子仁三錢，木瓜二錢，官桂三錢，柴胡三錢，益智三錢，附子三錢，八角二錢，人參一錢，臺烏三錢，上黨三錢，山藥三錢。

縣令欣喜異常，忙派人按方抓藥。藥房先生明白，便告訴縣令說：“這方是咒你快死的。”給其按照諧音雙關法一讀，原是“柏木棺材一副，八人抬上山。”貪官一聽，氣得七竅生煙，連呼上當。

現在，我們請朋友到飯館用餐，服務員會問要不要上“木瓜汁”，木瓜類菜也不少，比如“木瓜牛肉”、“木瓜雪蛤”等。木瓜也可以當水果吃，別看其外觀不怎么漂亮，但是切開之后是一肚子黑亮黑亮的瓜籽，瓜肉的顏色從黃過渡到橘紅，煞是好看。但是，好看不見得好吃。因為這種可以食用的木瓜產自我國南方，運到北方之前一定不能熟得太好，否則，運來就壞了。所以，北方人吃到的南方水果總是被捂熟了的，有那個味，但永遠不是最好的那個味兒。

其實，老百姓日常所說的木瓜有兩種，一是北方木瓜，多用來聞香，可以生食，也可以烹菜；一是舶來的番木瓜。

北方木瓜，為落葉灌木或喬木薔薇科植物的果實。木瓜屬有三類：木瓜（別名木瓜海棠、光皮木瓜、木梨等）；皺皮木瓜（別名貼梗海棠、鐵腳梨、川木瓜、宣木瓜等）； 毛木瓜（別名木桃、毛葉木瓜等）。它其實和蘋果、桃、李等是親戚。

木瓜開花時很美，“占盡顏色盡風流”，很適宜綠化庭院，果實為橢圓梨形，果肉木質，味酸、澀，有芳香。它不能生食，需要水煮、蒸加工，或糖漬、蜜餞后食用。

木瓜在我國已有3000多年的栽培史，安徽宣城花木瓜最為著名，曾做貢品，簡稱宣木瓜。

木瓜除作觀賞和食用外，還可入藥。木瓜中的過氧化酶能幫助人體消化食物，可用于治療消化不良、催乳。干木瓜切片同虎骨（現用代用品）泡制的虎骨木瓜酒是中國的傳統藥酒，主治風濕等癥。宋代名醫許叔微在《本事方》中記載了一則有趣的故事：安徽顧安中外出，偶發腿腳腫痛，不能行走，只好乘船回家。在船上，他將兩腳放在一包裝貨的袋子上，下船時發現腿腳疼痛竟然好了許多。他非常驚奇，問過船家，原來袋中裝了許多木瓜。顧回家后，就買了木瓜切片，裝于袋中，置腳于上，不久，他患的腿腳病就痊愈了。這一記載說明，木瓜有治療風濕病痛的奇效。

“八怪”之一的畫家邊壽民在題《木瓜圖》中說：“木瓜，以金陵之棲霞山者為佳，圓大堅好，膚理澤臘，無凍梨斑及蟲口嚙蝕狀，故久而愈香，得一二枚，便是走了一冬事矣。”邊先生說的木瓜不是我們前面所談的木瓜。他說的是同名的另一類木瓜。這種可以聞香的木瓜比能吃的木瓜要硬得多，咬都咬不動，人們叫它香木瓜。香木瓜的樣子不起眼，也沒有能吃的那種個頭大，越放越抽抽，一點也不漂亮。但它卻有奇能，案頭上擺上一個，可以讓人的鼻子緊忙乎一陣，這是什么香啊！老朽的書房曾放了一盤香木瓜，深夜讀書，有時候早就忘了朋友送的干巴木瓜的存在了，但它是“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這種可聞香的木瓜，邊先生說南京棲霞山產的最好，可是老朽卻聽說安徽宣城的皺皮木瓜更好，但卻無緣得知，憾也。

番木瓜不同于北方木瓜。一是從植物分類上它屬于番木瓜科喬木植物，和薔薇科木瓜完全是兩碼事。二是在吃法上也大不同。北方木瓜除了有些地區如漠南將生木瓜混入辣椒和鹽攪拌吃外，基本不用于鮮食。而番木瓜卻可以作為水果鮮食，還可以作為蔬菜燉、煮、炒、做湯或者腌制食用。

番木瓜原產于墨西哥及歐洲中部地區，近代傳入中國，現在，主要產于南方的廣東、福建等地。番木瓜有長圓形果實，成熟后呈金黃色，味清香帶桂花味，皮薄肉厚，唯美清香，甜美多汁。它與香蕉、菠蘿一起被譽為“熱帶三大草本果樹”。番木瓜富含糖類和維生素，還有一種胰蛋白酶有健脾消食之功，凝乳酶有通乳作用，所以還被稱為乳瓜、萬壽果。

前不久，中央農辦負責人說，我國是轉基因農產品播種面積較大的國家，但主要是轉基因棉花，食用的農產品只有木瓜。

在人們對現代食品的質疑聲中，“嫩肉劑”的盛行也讓人疑竇叢生。其實“嫩肉劑”既非是中國獨創，也談不上“現代”，說白了，其中有一種就是木瓜制品。

瘦肉的主要成分是蛋白質。人們吃肉時感覺肉“老”是其中的膠原蛋白之類機械強度高的蛋白質在作怪。把肉煮熟，這些蛋白質便會變性甚至水解，而變“軟”了。但是，通過加熱來變軟的效率并不高，于是人們便想到用能分解蛋白質的蛋白酶來做“嫩肉”。

南美的土著人在幾千年前就發現，割開未成熟的番木瓜，就會有乳液流出，這種乳液或者提取物可以讓難以煮爛的肉變嫩。到了近代，人們鑒定出其中的有效成分，就是木瓜蛋白酶。

木瓜蛋白酶不僅能“嫩肉”，由于它能分解蛋白質，所以還被廣泛地應用在醫藥上，比如清理傷口的壞死組織，分解蚊蟲、蜜蜂叮咬所產生的毒素等等。endprint

木瓜蛋白酶既能幫助烹飪又能治病，好處多多，化妝品行業當然不會放過商機。在“純天然”的誘惑下，“木瓜美容護膚”的產品也層次不窮。在加酶的洗滌用品中，這種能耐高溫的酶自然也很受歡迎。在飼料行業中，用蛋白酶水解飼料，可以提高飼料利用率，木瓜蛋白酶也當仁不讓。

不過，近來木瓜蛋白酶卻遇到了麻煩。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FDA）收到了此類藥品嚴重副作用的報告，但并沒有對食品工業中使用的木瓜蛋白酶采取行動，只是在針對藥品的那個報告中提到了一句有關一些木瓜蛋白酶的產品導致的過敏癥狀，這些產品包括嫩肉劑、隱形眼鏡護理液以及美容產品中的除膠劑。至于嫩肉劑中的木瓜蛋白酶的命運如何，我們只能等待有關科學研究和主管部門的結論，或者說，是社會的選擇（請注意，我們在這里只說的是含有木瓜蛋白酶的嫩肉劑）。

我們的話題還是回到“乳瓜”這個別稱。為什么稱番木瓜為乳瓜呢？依老朽愚見，還是源于國人的奇特思維方式。

這年頭，擁有自然挺拔的乳房是許多女性的夢想。許多女明星被發現“尺碼增大”后，都信誓旦旦地“透露”出木瓜豐乳是她們的秘籍。至于原理，有說是古籍記載，有說是木瓜酶素和維生素A在起作用。

木瓜真能豐胸嗎？實際這是一種錯覺。木瓜與乳房在古籍中最著名的“瓜葛”，當屬安祿山用木瓜擲傷過楊貴妃的乳房。不過，不但這個香艷軼事與木瓜可以豐胸無關，木瓜也指的是宣木瓜。對了，宣木瓜，無論是傳統醫學文獻還是現代藥典，其功效沒有提到豐胸作用。

現在，網上瘋傳吃木瓜可以豐胸。廣大美女也在各顯神通，多方搜索木瓜豐胸美食方，夢想馬上讓胸部高挺起來，擁有性感魔鬼身材。

其實，木瓜豐胸是沒有科學依據的。番木瓜的確有豐富的營養成分，如木瓜酶、木瓜酶素、維生素C、維生素A等。然而，木瓜酶必須和蛋白質直接接觸才能產生作用。我們將木瓜吃到嘴里，木瓜酶順著食道滑進胃中，在這里被蛋白酶分解了（木瓜酶本身也是蛋白質），根本不會有完整的、有活性的木瓜蛋白酶發揮豐胸的作用。這是說的生食。如果是木瓜湯，木瓜酶早就受熱失去活性了，如何去豐胸？

番木瓜含有豐富的胡蘿卜素，在人體內可以轉化成維生素A，但是這個過程的轉化率并不高，何況，維生素A并不存在刺激雌激素分泌的作用，因此談不上有豐胸的功效。

“木瓜能豐胸”這個說法的起源，恐怕還是由于番木瓜豐滿、多籽的外形，給了人們“吃啥補啥”、“以形補形”的想象空間。

（下期預告：奧運火炬·天津大麻花）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