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摩（外三首）

魯弘阿立

布 摩

我們都是拿火焰寫字的人。

我們記得。死亡在鷹的翅膀下面

已經無法堅持。死亡在黑魚的鱗片下面

已經無法堅持。

死亡在襁褓的破洞下面

已經無法堅持。

我們都是和天打交道的人。

如果我們看見松枝的顏色變成白色。

居住在竹子中的城市

如果在血的地震中叫喊。

那是一種語言在投訴喉嚨。

語言。我們曾經稱量金子的手。

語言。我們曾經撫摸過愛人的手。

在羊皮書的陽臺上，是一朵曇花。

離開恐懼和死亡，我們是一朵曇花。

離開恐懼和死亡，我們都是拿鋤頭干活的人。

注：布摩，彝族智者、祭師、文化傳承人。

雄 鷹

它把家安在緊挨著天的地方。

它的羽痕讓時空感到壓力。

它的對手隱藏在一片倒掛的炊煙下面。

它的休息日是忌日。

它的前世在太陽的瞳孔里蟄伏著。

它的來世在指路經的驛站里踟躕著。

它是我們與祖宗之間的一個紐扣。

它也是肉體。

它的肉體是堅固的。

它有一顆高飛的心。

它的心只有在高飛的時候

才能壓進勇士的槍膛。

注：鷹，彝族圖騰崇拜之一。相傳彝族祖先支嘎阿魯是其母鷹血受孕所生。

黑麥與石頭

我看見黑麥的眼睛貼在石頭上。

石頭。它的手勢是柔和的。

它的心是堅實的。它的復蘇

在種子成熟之前已經開始。

它的喉嚨，在歌唱的時刻是環繞著火焰的。

它的耳朵，在聆聽的時刻是鑲嵌著蜜蠟的。

黑麥。從青澀到性感，

它的課程是固定的。

它的表達，在石頭的心中是滾燙的。

而它自己的心是空洞的。

它不該出現在石頭的身上。

最后一天

神廟的背脊上，我看見火光中的一張臉

滾過紅塵。他把巖石堆積在清晨的彩霞下面。

他把時間的正面轉過去，把灰燼中的嬰孩抱起。

太陽順著我的后腦勺往下滴落。

一個拾荒的老者看了我一眼。

一個在巖石上讀漫畫的女孩看了我一眼。

一個順產的母親看了我一眼。

我的巖石的臉。松枝的衣架掛著太陽的披氈。

神殿里的祖靈將自己的名字越刻越深。

我是在下跪的時候變成巖石的。

下跪的時候我看見我的名字

收攏翅膀停留在又一塊靈牌上。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