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豐民,何金海*,祁莉,李文鎧
(1.南京信息工程大學氣象災害教育部重點實驗室,江蘇 南京 210044)
海冰消融背景下北極增溫的季節差異及其原因探討
武豐民1,何金海1*,祁莉1,李文鎧1
(1.南京信息工程大學氣象災害教育部重點實驗室,江蘇 南京 210044)
運用哈德萊中心第一套海冰覆蓋率(HadISST1)、歐洲中心(ERA_Interim)的溫度以及NCEP第一套地表感熱通量、潛熱通量等資料,研究了1979—2011年33 a來北極海冰消融的季節特點和空間特征,并從反照率——溫度正反饋與地表感熱通量、潛熱通量等方面分析了海冰減少對北極增溫影響的季節差異。結果表明,北極海冰在秋季和夏季的減少范圍明顯大于冬季和春季,而北極地表升溫卻在秋季和冬季最顯著,夏季最為微弱,且夏季的增溫趨勢廓線也與秋冬季顯著不同。這主要是因為夏季是融冰季,海冰融化將吸收潛熱。且此時北極低空大氣溫度高于海表溫度,海水相當于大氣的冷源。隨著海冰的消融,更多的熱量由大氣傳入海洋用于融冰和加熱上層海水,這使得夏季的低空大氣不能顯著升溫。而在秋冬季,海冰凝結釋放潛熱,且此時低空大氣溫度遠低于海水溫度,海冰的減少使得海水將更多熱量釋放到大氣中導致低空大氣顯著增暖。海水對大氣的這種延遲放熱機制是北極低空在夏季增溫不顯著而在秋冬季增溫顯著的主要原因。此外,秋冬季的海冰減少與北極近地面升溫具有非常一致的空間分布,北冰洋東南邊緣和巴倫支海北部分別是秋季和冬季海氣相互作用的關鍵區域。
北極海冰消融;北極增溫;季節差異;延遲放熱
地球上的海冰主要集中在兩極地區,是高緯大氣和海洋之間一個極薄的界面。它連接著海水和大氣這兩種性質截然不同的物理系統。由于海冰的熱傳導率很低,可以阻止海水與大氣之間的熱交換,所以海冰凝結狀態下相當于海水與大氣之間的絕緣體。海冰融化時,又可以起到海水與大氣之間信息交換和協調的作用。可以說,海冰既是反映全球氣候變化的“指示器”,又是氣候異常的“記憶器”[1]。北極地區的海冰面積約為1 100×104km2(冬季)。每年夏季和秋季,北冰洋邊緣的廣大海域有約300×104km2的海冰融化與凝結,這對北半球的氣候起著重要的調節作用。
隨著全球增暖的加快,近幾十年來一個引人注目的事實是:北極海冰正在以超出人們估計的速度消融[2—4]。在剛剛過去的2012年9月,海冰覆蓋率達到了有記錄以來的極端低值:北極地區只有43.6%的面積被海冰覆蓋,比同期的氣候平均狀態(此處選為1979—2011年的平均值)偏少了13.9%。北極海冰的消融對北極乃至北半球氣候的影響是極其重要的。首先,海冰減少會造成北極增溫,進而通過北極的異常偏暖影響北半球的大氣環流[5—7];其次,北極海冰融化后,大量淡水進入海洋,使得海平面上升,海水鹽度降低,這些變化又會對海洋環流和大氣環流造成影響[8];此外,北極海冰的加速融化對云和水汽也有非常重要的影響[9]。早在20世紀90年代,黃士松等[10]就指出,北極海冰覆蓋面積異常對全球大氣環流和氣候的影響甚至可以超過赤道中東太平洋海溫異常的影響。近年來,由于北極海冰的消融趨勢,海冰異常對大氣環流的作用引起了越來越多的關注。許多科學家認為,北極海冰的減少與中高緯度的冬季天氣有緊密聯系[11—13]。武炳義等[14—16]的研究還表明,北極海冰的異常對冬季的北極濤動和西伯利亞高壓以及夏季的中國降水都有重要影響。
北極是北極海冰影響大氣的源地。海冰減少帶來的最直接影響就是導致北極表面大氣增溫[17]。這是由于可以阻斷大氣與海水熱交換的海冰一旦被開闊的海水取代,不但海水將吸收更多的太陽能,而且海水也可以向大氣釋放更多熱量,使得北極地表氣溫升高[18]。由于海冰的迅速減少,近10 a來北極地表的增溫達到全球平均增溫的2~4倍。然而,盡管北極地表有著明顯的增溫趨勢,但由于北極海冰在夏季融化秋季凝結,季節特色顯著,不同季節的海冰減少對北極增溫的影響也明顯不同。Deser等[19]的結果就表明,雖然海冰在夏季和秋季減少最多,但北冰洋上空大氣與海洋能量交換最強的季節卻是冬季。Serreze等[17]與Screen和Simmonds[18]也認為晚秋與早冬季節北極海水向大氣的放熱達到最大。那么,近幾十年來北極海冰減少在不同的季節有著怎樣的不同特征,其對北極近地面升溫的影響又有怎樣的季節差異,導致這些差異的原因又是什么?這些問題的研究有助于我們進一步了解北極海冰消融及北極快速增溫的物理機制,對深入理解由北極海冰消融造成的氣候變化的季節差異也很有意義。本文基于前人的工作,對1979—2011年33 a北極海冰變化的季節特點、空間特征以及北極氣溫在不同季節對海冰減少響應的不同特點進行了系統研究。本文第二節介紹了本研究所用的資料和方法;第三節介紹了北極海冰減少的季節差異;第四節從垂直和平面特征兩方面介紹了北極大氣增暖的季節特征,并聯系北極海冰的減少分析了造成北極大氣增暖季節差異的原因;第五節對全文進行了總結與討論。
所用資料:哈德萊中心的海冰覆蓋率資料[20],以百分率(%)表示。水平分辨率1.0°×1.0°;歐洲中期天氣預報中心(ERA_Interim)的溫度資料,水平分辨率1.5°×1.5°[21];NCEP第一套地表感熱通量、地表潛熱通量資料。以上資料的時間序列都是1979—2011年共33 a。其中春、夏、秋、冬四季的時間分別為3—5月、6—8月、9—11月、12—2月。文中所指的北極地區為北極圈(66.5°N)以北的地區。
回歸分析時將北極地區的海冰覆蓋率做了標準化。由于本文是研究海冰減少的影響,故在作圖時在回歸系數前加了負號,表示海冰減少一個標準差對溫度場的影響。本文采用的顯著性檢驗為t檢驗。
北極海冰有非常顯著的季節變化、年際變化和年代際趨勢。由圖1可以看出,北極海冰覆蓋率存在顯著的季節循環:11月到翌年6月覆蓋率均在80%以上,比較穩定;6、7、8月3個月是主要的融冰季,海冰覆蓋率減少約20%,9月達到一年中的最低值,隨后海冰開始增多;9、10、11月3個月的結冰速度最快,海冰可增加20%以上。冬季的海冰覆蓋率穩中有升,每年的3月份海冰量最多。春夏秋冬四季的海冰平均覆蓋率分別為:87.5%,72.1%,70.1%,86.9%。綜上所述,每年的夏季和秋季分別是北極的融冰季和結冰季,海冰覆蓋率較低。而春季和冬季的海冰覆蓋率則相對較高。

圖1 北極(66.5°N以北)海冰覆蓋率的年循環
圖1還顯示了1979—2011年33 a逐月的海冰變化趨勢。由圖可以看出33 a來海冰變化的顯著特點:首先,北極海冰每個月變化趨勢都小于0,即都是減少的;其次,這種減少趨勢在8、9、10月3個月最為顯著,1到4月的減少趨勢最不明顯。分析表明(圖略),2000年以來,夏秋季海冰持續負距平。尤其在2004年以后,夏季和秋季的海冰更是遠低于氣候平均值。2007年秋季,海冰達到一個創紀錄的低值,海冰覆蓋率比氣候態偏少了10.6%。2007年以后,秋季海冰有所回升,但仍遠低于氣候平均值。
圖2顯示了1979—2011年33 a來北極地區海冰覆蓋變化趨勢的空間特征。秋季海冰減少趨勢最大且范圍最廣(圖2c):從北極南邊緣的楚科奇海、東西伯利亞海,一直向西延伸到歐亞大陸北端的拉普杰夫海、喀拉海(70°~80°N,45°E—120°W),都有約20%/(10 a)的減少趨勢。夏季的減少趨勢與秋季較類似,只是范圍和強度上都偏?。▓D2b);冬春兩季的趨勢比較相似:海冰減少最多的區域都集中在巴倫支海的北部(75°~85°N,30°~60°E),減少趨勢異常顯著,可達20%/(10 a)以上(圖2a、d)。這可能意味著,近33 a來,巴倫支海是春季和冬季海冰與大氣相互作用的關鍵區域。
4.1 北極增溫的季節特點

圖3 夏季融冰量(8月與6月海冰覆蓋率之差,虛線)與秋季結冰量(11月與9月海冰覆蓋率之差,實線)的時間序列(%)
上文分析了近幾十年來北極地區海冰消融的季節特點。伴隨著近幾十年來北極海冰的快速減少,另一個引人關注的事實是:北極地區的溫度正在迅速增加。最近十幾年中北極地表氣溫的增暖速度甚至達到了全球平均增速的2~4倍——這被稱為北極放大作用[17—18]。如圖3所示,2000年以來,夏季融冰量與秋季結冰量的增加趨勢分別為每10 a 6.0%和每10 a 3.74%。而同時,北極的年平均氣溫也顯著升高,2000年以來北極地區的年平均2 m溫度以每10 a 3.82℃的趨勢增長。以上融冰量、結冰量和溫度的增加趨勢都通過了0.05的顯著性水平。相比之下,1979—2000年的北極海冰與近地面溫度的變化趨勢則很小??梢哉f,2000年以來的十幾年,是北極地區海冰消融和近地面溫度急劇增加的時期。而這兩者之間存在較好的相關。北極地表溫度與夏季融冰量和秋季結冰量的相關系數分別達到0.36和0.32,而地表溫度與年平均海冰覆蓋率的相關也達到-0.32。以上的3個相關都通過了0.10的顯著性水平。這說明海冰減少與北極增溫之間的聯系密切。
然而,北極增溫也具有顯著的季節差異。由圖4可以看出,1979年以來,北極地區近地面的增溫趨勢明顯大于中低緯度地區,但季節差異明顯。1 000~950 hPa的低層,春、夏、秋、冬四季每10年分別增溫0.93℃、0.45℃、0.87℃、0.82℃,即在近地面,夏季的增溫趨勢最小,明顯小于其他3個季節。此外,平均來看,北極的升溫是隨著高度遞減的。在近地面(此處選為:1 000~950 hPa)北極平均每10 a增溫0.78℃,在925~700 hPa,每10 a增溫為0.49℃,而在700 hPa以上,每10 a則只有0.31℃。尤其在900 hPa以下的近地面,這種增溫隨高度遞減的趨勢更為顯著。然而,夏季的近地面(900 hPa以下)增溫趨勢卻并不隨高度遞減,反而是越靠近地表,增溫越不顯著。這與其他3個季節正好相反(圖5)。

圖4 1979—2011年北半球(20°~90°N)緯圈平均的溫度變化趨勢

圖5 1979—2011年北極地區增溫趨勢的垂直廓線
北極近地面氣溫增暖的空間特征在每個季節也有顯著不同。如圖6所示:春季,北極增溫的最大區域在北極的東南部(70°~90°N,30°E~180°),東西伯利亞海、拉普杰夫海、喀拉海,以及巴倫支海的一部,都有非常明顯的增溫趨勢;夏季的北極大部分地區都有增溫趨勢(除了北冰洋的東北部),但這種趨勢是非常微弱的,這與上文中的分析一致;秋季北極增溫的趨勢大而且范圍廣,幾乎整個北極地區都有增溫,增溫最大的區域從楚科奇海,一直向西覆蓋了東西伯利亞海、喀拉海的廣大區域(65°~80°N,60°E~160°W);冬季的增溫范圍比秋季小,增暖中心位于巴倫支海和喀拉海的北部(175°~85°N,5°~90°E)以及巴芬灣和加拿大東北部地區(65°~80°N,55°~90°E)。上述地區的地面氣溫增加趨勢比秋季更大,部分地區可高達3℃/(10 a)以上。
4.2 海冰減少影響北極溫度的季節特征

圖6 1979—2011年北極2 m溫度變化趨勢的空間特征

圖7 1979—2011年,北極表面潛熱通量(a—d分別為春、夏、秋、冬)和表面感熱通量(e—h分別為春、夏、秋、冬)的變化趨勢
越來越多的研究者開始關注究竟是什么原因導致了北極地區如此迅速的變暖,然而這個問題至今沒有定論。已有的研究表明,溫室氣體排放、海冰與積雪的銳減、大氣和海洋環流的改變、云和水汽的變化都可以造成北極地區溫度的變化[22—24]。而海冰減少可能在北極增溫的過程中扮演了關鍵角色[9]。關于北極海冰減少造成北極迅速增溫的機制有很多,其中最為人所熟知的是:表面反照率與溫度的正反饋機制:海冰的反照率很高,它可以反射80%以上的太陽光。同時,海冰的熱傳導率很低,這使得海冰覆蓋的地方,海水與大氣的相互作用被阻斷。而反照率極高的海冰一旦被開闊的海水取代,大量的太陽能直接射入海洋,使得淺層海水的熱含量大大增加。同時,由于沒有了海冰的覆蓋,溫暖的海水也可以向大氣釋放更多的熱量,使低層大氣升溫。近地面的變暖與海冰的減少使得海氣能量交換加強,這又能在結冰季和融冰季分別起到延緩海冰凝結和加快海冰融化的作用,使得海冰進一步減少[5]。這樣,海冰減少與近地面增溫之間便形成了正反饋,這個正反饋對海冰的減少和北極近地面溫度的升高都有明顯的放大作用。以海冰異常偏少的2007年秋季為例,進入波弗特海的太陽能達到了氣候平均態的2到5倍,這足以使得該海區5 m以上的海水增溫5℃[25]。此外,除了反照率與溫度之間的正反饋機制,Wu等[27]還指出,由于風場的動力學強迫是造成開闊水面的主要原因,開闊的水面又會使得海水吸收更多的太陽輻射,風場的年代際變化對海冰的迅速消融也起到了非常關鍵的作用。海冰的消融與風場之間形成正反饋使得海冰進一步減少,這又可以與溫度之間形成反饋作用使得近地面溫度急劇升高。
上文的分析表明,除夏季外,北極增溫最大的地方在地表,900 hPa以下,隨著層次的升高,增溫趨勢逐步減?。ㄒ妶D5),這正是地表感熱加熱的特征;此外,圖2中顯示秋季和冬季的海冰減少與圖6中顯示的溫度增加趨勢有著非常一致的空間分布,即在海冰減少最多的地方,升溫也最快。這些都說明:作為下墊面的海冰在近30 a來的北極近地面增暖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然而,夏季的增溫卻與其他季節有著顯著不同的特點。夏季海冰減少趨勢的分布范圍廣,減少幅度大(見圖2b),僅次于秋季,而海冰減少的趨勢分布與夏季增溫的趨勢分布沒有顯著聯系(見圖6b),且夏季的近地面(1 000~950 hPa以下)的多年增溫趨勢也是四季中最小的,升溫垂直廓線也不像其他季節那樣隨著高度遞減(見圖5)。由于反照率——溫度正反饋最終還是依靠海水與大氣之間的能量交換來實現的,而這種能量交換具有顯著的季節差異。在夏季,大量海冰融化,要吸收大量潛熱。同時,夏季的2 m溫度是四季中最高的,平均達2.1℃。而此時北極平均的海表溫度則小于0℃。故感熱由大氣傳入海洋,使得海水熱含量增加。這兩種過程對低層大氣都有降溫作用??梢哉f,夏季的海水對大氣而言是一個冷源。近30 a來,隨著海冰的減少,夏季的融冰量大大增加(見圖3),而由海洋釋放到大氣的潛熱通量(見圖7b)和感熱通量(見圖7f)則在減少。且圖2與圖7中夏季海冰減少與感熱通量和潛熱通量減少的空間分布比較一致。簡言之,隨著海冰的減少,夏季的海洋會從大氣中吸收更多的熱量,這是北極近地面在夏季增溫不顯著的主要原因。
秋季是結冰季,北極地區有20%以上的面積將由水凝結成海冰,這一過程將釋放大量的潛熱;其次,秋季的北極地表平均溫度為-11.4℃,遠低于海表溫度,這使得地表感熱通量由海水指向大氣。這兩種效果的共同作用使得秋季的海冰減少會導致北極近地面大幅度增溫。由于夏季海冰的減少,秋季的結冰量大大增加(見圖3),由海洋向大氣的地表潛熱通量增加(見圖7c);同時,沒有了海冰的隔斷,海水向大氣釋放的感熱通量也更多(見圖7g)。與夏季相反的是,秋季的海水對大氣而言是一個熱源,隨著海冰減少,這一熱源釋放到大氣的熱量也隨之變多。感熱通量和潛熱通量增加的高值中心都位于秋季海冰減少最多的楚科奇海,而這也正是圖6c中秋季北極升溫最快的區域。
北極的近地面增溫在冬季非常顯著(見圖4、圖5、圖6),這與海冰的減少也存在密切聯系。由于冬季2 m溫度僅為-24.8℃,是一年四季中最低的。故雖然此時北冰洋的大部分地區已被海冰覆蓋,海水與大氣之間的能量交換被阻斷,但如果有的地區依然沒有結冰,由于大氣與海水之間巨大的溫度梯度,海水向大氣釋放感熱的效率將是非常高的。同時,冬季依然有少量的結冰將會釋放潛熱。如圖2中所示,冬季北極海冰減少最多的區域位于巴倫支海,而地表溫度(見圖6d)、潛熱通量(見圖7d)和感熱通量(見圖7h)的增加也都位于這一區域。其中,海洋向大氣釋放感熱通量的增加趨勢甚至達到每10 a 50 W/m2,這遠遠超過了其他季節地表感熱通量的增加趨勢。
回歸的結果也表明,海冰減少造成的地表氣溫增加在秋季和冬季最強。而在春季,海冰減少引起的北極增溫僅在近地面較為顯著(見圖8a)。春季的海冰減少趨勢與地表感熱通量和潛熱通量的增加趨勢與冬季比較類似(見圖7a、e),在海冰減少最多的巴倫支海北部,感熱和潛熱都有增加。但圖6a中北極增溫的區域則遠遠超過了巴倫支海的范圍,覆蓋了北極東南部的大部分地區。這說明,春季北極增溫趨勢受到海冰減少之外的因素影響較大。此外,回歸分析中需要考慮趨勢的影響,去掉趨勢后的回歸結果(圖略)仍有類似的季節特點,這更有力地證明了海冰減少對秋冬季節北極升溫的關鍵作用。

圖8 溫度場對海冰變化序列的回歸(詳見資料方法)
形象的說,北極海冰如同一個“隔熱毯”,阻斷了海水與大氣之間的能量交換。而海冰一旦減少,海水與大氣之間的能量交換必將加強。這種加強在夏季主要表現為海水可以吸收和儲存更多的熱量,而在秋冬季則表現為海水向大氣放熱的增加。可以說,海冰減少造成的“隔斷”效應減弱以及海水對大氣的“延遲放熱”效應是北極近地面升溫具有顯著季節差異的主要原因。秋冬兩季的北極氣溫遠低于冰點,較為溫暖的大氣雖然不能使得海冰融化,但卻可以使結冰的速度變慢,導致冬季和春季的海冰較薄,這更有利于夏季的海冰減少。如此形成一個正反饋機制,使得北極海冰減少的速度大大加快。
Screen等的研究表明,10月到1月的地表長波輻射與北極地表溫度的多年趨勢空間分布之間并無顯著聯系[18]。而圖2、圖6和圖7中所示的北極海冰減少、北極增溫、地表感熱和潛熱通量的增加都有非常一致的空間分布特征。這也進一步表明海冰減少造成的感熱和潛熱通量增加是導致秋冬季北極增暖的最關鍵因子。
本文分析了海冰減少及其對北極近地面增溫影響的季節特點。主要結論如下:
(1)近30 a來,尤其是2000年以后的十幾年來,北極海冰覆蓋率急劇下降。其中秋季減少最多,其次是夏季。春季和冬季的海冰覆蓋較為穩定。夏季和秋季的減少趨勢覆蓋了北冰洋東南邊緣的廣大地區,而冬季和春季的減少趨勢主要分布于巴倫支海北部。
(2)北極近地面氣溫在近30 a來,尤其是最近的十幾年來,顯著升高。其中秋季和冬季升溫最顯著,夏季最微弱。北極海冰減少與北極地表升溫的多年趨勢空間分布在秋冬季比較一致,而在夏季二者無顯著聯系。垂直特征方面,夏季900 hPa以下的增溫廓線隨著高度遞增,而其他3個季節則都是隨著高度遞減。
(3)海冰減少對北極氣溫增加的影響在夏季與秋冬季顯著不同。主要原因在于:對于低空大氣而言,海水在夏季是冷源,而在秋冬季是熱源。隨著海冰的減少,夏季海水吸收和儲存更多熱量,這使得夏季北極的增溫不顯著。這些熱量在秋冬季釋放到大氣中使得北極顯著增暖。海水對大氣的這種延遲放熱機制是北極低空大氣增溫具有顯著季節差異的主要原因。
Screen等[9]計算的北極近地面增溫趨勢明顯大于本文結果。這是由于Screen等取的時間區間為1989—2011年的23 a。我們計算了1989—2011年北極的近地面(此處選為1 000~950 hPa)春夏秋冬四季的溫度趨勢分別為每10 a增溫:1.04℃、0.62℃、1.50℃、1.46℃,這與Screen等的結果就非常接近了。這表明1989年以來最近23 a的北極增溫趨勢明顯大于1979年以來33 a的增溫趨勢。也可以說,北極的增暖在1989年后顯著加快了,尤其是秋季和冬季。而這一結果正與20 a來北極海冰減少的加快相吻合:1979—2011年秋季海冰減少的趨勢每10 a為2.58%,而這一趨勢在1989—2011年變為每10 a減少3.90%。海冰加速減少給北極溫度造成的影響也主要在秋季和冬季。
隨著海冰的減少,海氣能量交換顯著加強。海水在夏季吸收的熱量和在秋冬季放出的熱量都大大增加。這造成了北極近地面增溫的顯著季節差異。Deser等[19]的模式模擬也得到了類似的結論。而在增溫最顯著的秋季和冬季,增溫特點也有顯著區別(見圖4、圖8)。秋季和冬季的北半球地表升溫都在北極最大,但秋季在中高緯地區也有顯著升溫,而冬季北半球的中高緯地區則沒有顯著升溫趨勢。實際上,許多已有的研究表明北極海冰減少可以造成北半球冬季中高緯地區的低溫天氣[27—28]。這是可能是由于北極濤動是冬季北半球大氣環流的主模態[29],而這種中高緯氣壓場的蹺蹺板模態可能對北極升溫的影響更為敏感。
致謝:感謝南京信息工程大學張文君教授對本研究的寶貴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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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seasonal difference of Arctic warming and it's mechanism under sea ice cover diminishing
Wu Fengmin1,He Jinhai1,Qi Li1,Li Wenkai1
(1.Key Laboratory of Meteorological Disaster of Ministry of Education,Nanjing University of Information Science and Technology,Nanjing 210044,China)
The sea ice concentration data,atmospheric temperature data and surface sensible and latent heat net flux data from HadISST1,ERA-Interim and NCEP respectively are examined to investigate the seasonal and spatial distribution variation of the diminishing Arctic sea ice from 1979 to 2011.Moreover,the seasonal atmospheric temperature change responding to Arctic sea ice loss are discussed by analyzing surface albedo feedback,surface sensible and latent heat net flux.Results show that the strongest surface warming occurs in winter and fall and the largest sea ice reduction takes place in summer and fall.Note that the weakest surface warming occurs in summer. This is principally due to the sea ice melt in summer which absorbs latent heat and the warmer lower atmosphere than ocean surface.With the decreasing sea ice,more heat is transferred from the atmosphere to ocean leading to the ice-melt and upper level sea temperature warming.As a result,the near-surface warming is modest in summer. By contrast,seaice refreezes in winter and fall and releases latent heat.Meanwhile,less ice cover causes more heat transferred from ocean to atmosphere which warms the low level air.This delayed warming effect plays an important role in the different seasonal air temperature change in Arctic.Besides,the regions of largest warming are colocated with those of greatest sea ice reductions.The southeast Arctic and northern Barents Sea are the key areas of the air-sea interaction in fall and winter,respectively.
Arctic's rapidly shrinking sea ice;Arctic warming;seasonal difference;delayed warming effect
P731.15
A
0253-4193(2014)03-0039-09
2013-02-05;
2013-08-27。
國家重點基礎研究發展計劃(973計劃)(2012CB417403);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創新群體項目(41221064);長江學者和創新團隊發展計劃資助(PCSIRT);江蘇高校優勢學科建設工程資助項目(PAPD);江蘇省研究生培養創新工程(N0782002113)。
武豐民(1986—),男,山東省肥城市人,博士研究生,主要從事冬季風和海氣相互作用研究。E-mail:wfm_nuist@163.com
*通信作者:何金海(1941—),教授,主要從事季風與海陸氣相互作用研究。E-mail:hejhnew@nuist.edu.cn
武豐民,何金海,祁莉,等.海冰消融背景下北極增溫的季節差異及其原因探討[J].海洋學報,2014,36(3):39-47,
10.3969/j.issn.0253-4193.2014.03.005
Wu Fengmin,He Jinhai,Qi Li,et al.The seasonal difference of Arctic warming and it's mechanism under sea ice cover diminishing[J].Acta Oceanologica Sinica(in Chinese),2014,36(3):39—47,doi:10.3969/j.issn.0253-4193.2014.03.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