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明偉

輟學后,我的大多數時間都在街巷間轉悠。那時梅子鄉依舊沿襲三天一場的趕街習俗,青石街面生著薄薄的綠苔。即便如此清冷,那里仍是鄉民向往的場所。糧管所、信用社、衛生院,包括鄉政府,全都擠在街巷兩邊瓦頂木架的民房里。唯一缺少的就是郵電所。遠方來的書信要靠鎮郵電所的工作人員趁趕街時送到,他們借了鄉鎮府不多的窗口之一,把信攤在窄窄的窗沿上等人去取。手機普及前的年月,信慢慢多了起來。于是傳出開設郵電所的消息。父親那時是村上的支書,他和外人的關系處得相當漂亮,按現在的話說,是全鄉九個村的明星書記。消息傳出不久,我就成了梅子鄉第一任郵遞員。
新開的郵電所租住了一個婦人的房子,她還有一畝水田在街巷附近可以侍弄。那用彩條布倉促隔出的半間房子,有一扇面街的窗戶,稍作修整,我成那十多平米的臨時主人。
接下來并沒出現父親擔心的場景,我依舊清閑無比。趕街的日子,他扛著大米和蔬菜早早地離開村莊,希望趕到街上分擔一些我的工作。漸成習慣的父親后來覺得沒意思透了,但他還是堅持了下來。上午我把鎮郵電所轉來的信報分送到附近的單位。稍遠一點的地方是鄉里的中學,每每從那處向陽的壩梁回來,我會張開雙臂傻乎乎地跑回街巷。回來后我就只能守著窗前的木桌發呆。那張桌子的三個抽屜,父親一一配上了嬰兒拳頭大小的鎖頭。
離我最近的是一個裁縫鋪,里面姓蒲的師傅五十多歲,長得胖胖墩墩,鼻梁上架一副黑邊眼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