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郁

女人后來想想,她其實很早就看見那個女孩了。甚至是前天或者更早就看見了,至于具體是哪一天女人已經(jīng)想不清楚了。也難怪她,這段時間她一直被她的男人折磨得疲倦憤怒以致精神恍惚。從女孩出事那天以后,她每天在店門口再收拾貨物的時候,都時不時忍不住會看路對面的那堵墻,當(dāng)然已經(jīng)什么也沒有了,只一截寫著“拆”字的破墻橫在那里,但女人再一轉(zhuǎn)頭,往往就恍然又看見倚在墻拐角的女孩那兩只漆黑的眼睛微露。
因為近處在建橋修路,這里便成了一個臨時停靠站,工程一建就是一兩年,所以好幾路公交車都改變了路線從附近匯集到這兒中轉(zhuǎn)。一輛輛開過來再駛過去,卸下一堆堆的人群,這個地方就慢慢熱鬧了也可以說混亂了起來。靠著塵土濺起的路邊,是用鐵皮板簡易搭成的幾家小店,有賣早餐的、賣面的、修車的,等等。
女人就是其中一家小商店,鼓鼓囊囊的,礦泉水,飲料,煙酒,零食,水果,小百貨,門口豎一塊“小而全”的紅牌子。女人經(jīng)常腰間斜系著錢包,站在門口的大遮陽傘下,微呲的牙挺拔在外,南來北往的風(fēng)裹著嘈雜的聲音和飛塵經(jīng)過她張開的唇齒間。女人看著一股股行色匆匆的人流,順一順燙成大卷的頭發(fā),嘴里吐出一團藍煙。隔著煙霧,剎車聲、汽笛、報站聲、人聲、灰塵,都好像漂浮了起來,女人既處在其中又置身事外,她用一支煙把這些嘈雜隔開。
只不過這一段時間,女人有時候想著心事,常常會忽然愣愣地出神,只有香煙還在她唇邊裊裊地盤旋,煙氣漸漸模糊了她空殼般的臉,彌漫成一小片迷茫的淡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