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趙傳：老夫仍有少年狂

盧世偉

那十年，背過身去的日子

記者：拿到這張專輯，我首先注意到的是封面。我記得當年《趙傳4》那張專輯的封面也是你和一把吉它，不過那個是抱著吉它正對著大家的。這一張用了一個背轉過身的形象，是有特別的用意嗎？

趙傳：其實這張照片沒有刻意要用這樣一個POSE，就是在一個即興的狀態(tài)下被抓拍到了，后來選封面的時候，覺得這張感覺不錯，就把它當成封面了，所以也算是天外飛來一筆吧。

記者：饒是如此，我還是想到，這一張離你的上一張錄音室專輯《那個傻瓜愛過你》（2003年3月發(fā)行）也已經(jīng)有11年多了。這11年來，曾經(jīng)那么高產的你一張專輯都沒有出過，也很少在主流的視野中看到你的身影，感覺就好像你真的在這個歌壇背過身去了似的。

趙傳：對對對，也許可能是很久沒有出現(xiàn)了，一開始就先背著身吧，然后慢慢再轉回來這樣子。

記者：這十多年來，曾經(jīng)在歌壇那么活躍的你選擇保持沉默，有怎樣的特殊原因？

趙傳：當然有一些緣由。譬如說這十年來，整個音樂產業(yè)發(fā)生了一個大的變化，這個行業(yè)進入一個低潮，我自己也在經(jīng)歷一個低潮。

記者：你的低潮是什么？

趙傳：我的低潮在于也許是面臨到人生的一個階段之后，就有一點被吊在半空中的感覺——你曾經(jīng)有一個算是不錯的成績，但是前方似乎又充滿了很多的不確定性，當然會去思考是不是該有一些轉變，甚至轉換跑道。不一定說要離開這個行業(yè)，但也許在這個行業(yè)中的角色定位需要做一些轉換，譬如去做幕后的工作。

記者：你想要轉換跑道的原因是什么？想轉到一個什么樣的跑道上？

趙傳：在我最活躍的那些年，整個歌壇其實處在一個企劃導向的時代，對于歌手來講，一切東西唱片公司都會來企劃，我自己不用去想。我這樣希望以音樂為自我出發(fā)點的歌手，未必就見容于當時的這種模式，以至于我有一段時間選擇暫時休息。當然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因素，因為休息，讓我進入到家庭生活里面，我就刻意要讓這件事情作為一個契機，讓自己腳步完全停下來、完全放空，更有時間跟機會從生活當中調整自己的角度。之前我的重心都是一張一張出唱片，一場演唱會一場演唱會地演，其實有點被掏空的，所以我覺得這段時間等于給自己充個電，雖然時間長了一點，十年，但還是蠻值得的。

現(xiàn)如今，不想要的和想要的

記者：十年是段不短的時間，你通過這十年回歸家庭來放空自己，然后重新殺回來時，新專輯的第一首歌《音樂武俠》里，就聽你唱到“在回憶里打一拳，因為有些東西我已經(jīng)不想要”。在放空的這段時間，你放下的那些不想要的東西是什么？

趙傳：這個詞所寫的范圍蠻大的。你不想要的東西，也許是自己過去被大家認可的銷售成績或者是輝煌，你要把這些包袱去掉，也有可能是，經(jīng)過好多年時間證明，有些東西也許已經(jīng)不合時宜了，你需要拋棄掉了。但可能最重要的還是心態(tài)吧。

記者：這次回來，我們也注意到，你已經(jīng)有了自己的公司旋風音樂。而歌壇此時也早已經(jīng)由原來那個企劃導向的年代轉換到了市場導向的年代。那當你自己當了老板，來主控自己的一張新的專輯時，你怎么決定這張專輯要什么？有沒有考慮過市場導向這個問題？

趙傳：當然，我覺得所謂的市場導向就是大家想要聽什么樣的歌啦，我們當然還是希望從音樂這個部分作為最主要的出發(fā)點。當然市場要的東西我是蠻清楚的，比較十年以前，現(xiàn)在的音樂市場更多元，當然對我來講比較占優(yōu)勢的是，曾經(jīng)有這樣一個基礎，那我們希望能夠在這個基礎之上，能夠再把它最大化。但現(xiàn)在是個分眾的市場，你可能不需要像過去一樣去找到所謂的整個大范圍的最大化，而是你要找到一個分眾市場的最大化，才可能產生最好的商業(yè)效應。

記者：就是定位要更精準。那你現(xiàn)在的受眾群準確地定位在哪里？

趙傳：目前對我個人來講最大的挑戰(zhàn)就是，這是一個新的市場，過去當然曾經(jīng)有一批我的歌迷，可是現(xiàn)在有新生代這樣的消費人口出現(xiàn)，那怎么在分眾市場找到一個新的定位，我覺得是蠻重要的事情。于我自己，應該不會有太多跟過去的趙傳不一樣的作品出現(xiàn)，還是會追尋以前那樣子的東西，雖然也許很多人會說那個是過去80年代的東西。

老歌手未必不合新時宜

記者：對，有人會說那是過去80年代的東西。其實這個問題最近經(jīng)常有人提起。譬如正大火的《我是歌手》，老歌手韓磊、韋唯都有來參加，并且都曾拿到周冠軍，可也有不少人就說，他們的唱法太老了，是過時的東西，甚至覺得他們唱的都是應該被這個時代淘汰的東西。

趙傳：對，所以說這也是我們這些比較資深的歌手要引以為戒的。比如在曲風的選擇上、在演唱上，不能讓大家感覺到過時。但是就歌詞，我們那一代的歌手比較不會有壓力。我唱歌的方式在那個時候就已經(jīng)是相對比較新的風格，差別就在于，隨著時代的不同，也許方式會有些不同，可能會有新的編曲，或者新的音樂風格，但講的或許都會是一樣的東西，要詮釋的都還是我們每天生活當中發(fā)生的那些經(jīng)驗、情感，所以對于這些東西在認知上我們還比較清楚的。

記者：《音樂武俠》這張專輯出來之后，很多人說，最先打動他的歌就是《謝了愛》。坦白說這首歌的題材并不新鮮，很多歌手都唱過類似的題材，譬如林慧萍的《說時依舊》、林憶蓮的《哭》等等，都是在講分手多年后戀人重逢時的感悟和心情，但這首歌還是在第一時間打動很多聽眾。一樣的東西，不同的時代，不同的人來唱，還是一樣地能打動人心。

趙傳：我覺得感動還是所有音樂作品中最重要的部分，只是可能會隨著時代的不同，詮釋感動的方式也許會有不一樣。

記者：不管時代身份年齡有什么不同，但大家都還是普通人，每天所經(jīng)歷的情感大致都差不多，而流行歌曲唱來唱去，終究都還是要唱這些東西，最后就看誰唱的方式更深入更能直接進入人心了。

趙傳：對，可能會有更特殊的音色或者聲線出現(xiàn)，譬如說也許將來出現(xiàn)的一個聲音，他再唱《我是一只小小鳥》的時候，大家覺得他的聲線特別的不一樣，除非是這樣一種情況，你對這首歌的關注點才會有所不同。當然我也希望是這樣的，未來能不斷地有人才輩出。

大嗓門為何更受歡迎

記者：不少朋友在聽過《音樂武俠》后有一個共同印象：這張專輯里的抒情歌曲普遍比那些激昂的歌曲更好聽更抓人。只是一說到趙傳，可能更多人想到的還是你聲音里的那種激情和高亢，都是振奮人心的那種搖滾氣勢，是不是在過去的那些年當中，你的抒情歌方面的功力一直被弱化了？其實你也有很多像《男孩看見野玫瑰》《你如何還能這樣的溫柔》這樣的抒情作品，但被傳播的相對就少了許多。

趙傳：可能大家覺得比較激昂的歌，很快就能抓住大家的耳朵，所以唱片公司當然會在商業(yè)操作上，把這種東西當做一個最主要的訴求，于是那些比較抒情的歌就當成是副打歌。

記者：這個現(xiàn)象近兩年似乎更為突出。譬如最近大火的《中國好聲音》《我是歌手》這些節(jié)目，好像都是大嗓門歌手比較容易第一時間獲得觀眾的支持，幾乎成了飆高音的比賽。

趙傳：對，也許當他用高亢的方式演唱的時候，比較能夠抓得住人的耳朵。我覺得演出的場合是那么近距離的公關狀態(tài)，所以唱的大聲一點，嗓門大就比較能夠吸引到人家注意。另外一個原因，這樣的比賽是電視在主導，電視機前的觀眾需要的是一種畫面的刺激，希望看到幅度更大的畫面，希望看到情緒的起伏更大，而不像過去一首歌是透過磁帶或者CD放出來給大家聽的，所以你注重的是聆聽的感覺，更多是在用耳朵接受音樂，比較不會受視覺的影響。

記者：其實以當下的這種風氣來看，你的演唱特點正好就是這個時代最容易引起反響的，我聽說當初《我是歌手》籌辦的時候，也是有找過你去參賽的，后來為什么沒去呢？

趙傳：有聯(lián)系過，只是那個時候我正在忙這張專輯，就沒有去參與。

記者：那專輯出過之后，你接下來在音樂上的計劃是怎樣的？

趙傳：接下來就是上半年已經(jīng)定下來17個城市的巡演，北京場可能會在6月底，目前暫定不是首體就是工體。

另眼看趙傳：老夫聊發(fā)少年狂

趙傳也RAP

新專輯開篇，就聽到趙傳唱起了以前幾乎沒怎么玩過的RAP。趙傳說，這次嘗試RAP是因為根據(jù)《音樂武俠》這首歌歌詞的意境，是需要有這樣子的口白的，“但并不是以浮夸的方式，當然還是帶著一點節(jié)奏，可是那個情緒能夠作為接下來你要聽到的東西一個鋪墊的，進入到那個情緒當中?！?/p>

趙傳的時髦話

不僅玩起了RAP，年輕人如今熱衷的各種網(wǎng)絡語言，趙傳也信手拈來，譬如“桑不起”“有木有”“神馬”“HOLD住”這些人家全都門兒清，甚至唱到新歌里，《柳毛掛鏈》里就唱到“這種咖，還不賴，快按個贊！”

“柳毛掛鏈”是臺灣眷村話“一文不名”的意思，借著這個，趙傳又教了記者不少眷村的時髦話：“撇輪子”（打出租車）、“扭金剛”（跳舞）、“把天黃”（看電影）、“開叫”（唱歌）……

趙傳的赤子之心

由此看來，已經(jīng)53歲的趙傳，在闊別歌壇11年之后，重新又以一張《音樂武俠》殺回熟悉的陣地，分明還帶著更多的少年豪情。而前不久舉行的新能量音樂計劃里，倉雁彬給他寫的那首歌就叫做《少年狂》。“對，我覺得可能自己的個性，就是讓自己保持一種赤子之心，當然保持這種心態(tài)的方式就是對新生事物不斷地去了解，我覺得這個是最實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