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楊蘭或者女巫瑪仙

三年前，認識楊蘭時，她已經是一個成熟的女人。當時，多年不寫詩的我，除了閱讀外國詩歌的習慣沒有丟掉，以及與幾名從前一起打拼的詩友還有些聯系之外，可以說是徹底地遠離了詩壇。但因為要在一家文學雜志上編詩的緣故，便想認識一些新的面孔，掬一捧新的詩歌血液，來豐富一下雜志的詩歌版面，于是便上了本城的一個詩歌QQ群。當時這個詩歌群落正當形成，熱鬧非凡。看到幾十個稀奇古怪的網名，很有群英薈萃之感，一時喜不自禁。但沒有多久，一瓢冷水便直灌頭頂，涼及我的心窩——在那個群落里，我并沒有看到一個讓我眼前一亮的詩者。直到一個網名叫女巫瑪仙的女子出現。

這個叫女巫瑪仙的女子就是楊蘭。她出生在貴州的大山中，曾經是一家軍工廠里晃蕩的野小孩。此時她已為人母，只寫了不到二十首小詩，而且從詩藝上來說，還顯得稚嫩。不過那些無處不透著斑斑點點靈氣的小詩，畢竟還是照亮了我的眼睛。

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楊蘭時的情景，我們在湘西部落吃飯，我的一個朋友君請客。作為小學語文教師的楊蘭身著艷裝，一身粉黛，長發飄飄，姍姍來遲。

“對不起，下課晚了，請原諒，我自罰一杯。”楊蘭說著，站起裊娜的身姿，透著貴州大山中集日月之精華醞釀而成的蓬勃野性，端起一杯啤酒，徑直往櫻桃小嘴里猛灌。在我看來，這個叫女巫瑪仙的美麗女子，簡直就是在暴殄天物。

還以為她酒量非凡，沒想到，一瓶哈瓶就讓她玉影橫斜，腳步蹣跚。從此以后，我們就成為酒友。隨后的一次，君開著車和我在樓下等她，電話中她說馬上下來，但等了半個小時，直到我們心生煩躁，她才翩然而至。一襲碎花長裙，粉面如雪，雙唇鮮紅，胸前的小飾件迎風飄舞，叮當作響。至此才明白，她的姍姍來遲，其實并不是所謂下課晚了，而是在換衣服和打扮。下次再等，想起她是在為悅己者容，就暗生得意，不再煩躁。

是的，暴君都不會怪罪花費時間打扮的女人，何況我等凡夫俗子?我們再也沒有道理來罰她的酒，而她的酒量，卻在一次次豪爽的舉杯中突飛猛進，有時大到簡直令人吃驚的程度。那時的我，因為剛剛寫完一個長篇，三易其稿，累怕了苦怕了，便從放松到放浪形骸。而哥們君，因為好酒的緣故，也與我形影不離。想起來，那段時間真是瘋狂，經常是吆朋喝友，五六人甚至是十來人鬼混一氣。喝酒喝酒喝酒。在包廂里喝酒。在大排檔喝酒。在玩殺人游戲時喝酒。有時甚至從中午喝到下午，從晚上喝到凌晨。

在喝酒的時候，楊蘭一開始往往是矜持的，溫柔地做淑女狀，但是只要兩杯下肚，如有人向她挑戰，抑或有誰一句話不對她的胃口，就會惡向膽邊生，拿起酒作為武器，不管白的紅的還是黃的，一律往櫻桃小口猛灌。這時，本來就伶牙俐齒的她，加上酒精作祟，更是舌燦蓮花。

如此一來，導致的結果往往是大醉。大醉之后的楊蘭，簡直就是一名真的勇士，敢于正視淋漓的鮮血。譬如一次，因為一言不合，她竟然從手袋中掏出一支昂貴的法國香水，朝君身上猛噴，君躲閃不及，搞得一身噴香，一個晚上不敢回家。而楊蘭則一個晚上竊笑不止。 直到后來，我才知道，那時的楊蘭正面臨著一場感情危機，是酒，讓她得以解脫出來，快刀斬亂麻地結束了那段情感，并開始和我的哥們君有了一段瘋狂的情感之旅。而君也深陷其中，不知魏晉。只有我們這些旁觀者，除了羨慕之外，更多的則是擔憂。果不其然，這段轟轟烈烈的感情，因為這樣或那樣的原因，最終還是無疾而終。

哎呀，這位女巫，這位瑪仙，天生就是一名敢愛敢恨的女子。奈何奈何!

而那段瘋狂的日子，除了酒之外，當然還有詩。

我們一起談詩，讀詩，這時的楊蘭往往雙目圓睜，靜若處子，頭頂仿佛籠罩著一道圣潔的光環。做夢都沒有想到的是，大概半年的時間，她所拿出的詩作，竟然讓我們所有的人眼前一亮。那些很有個性和深度的生命體驗的詩句，竟是如此的滾燙，如此的真實。想起有一次她對我說的話，“我想，詩歌之于我，它是生活的秘道，也是情感的出口。憑借它，既可以向內行走又能夠向外延伸，都可能令我觸摸甚至抵達想象不到的深處。” 我再一次驚異于她對詩的體悟，這一字一句，完全出自她的自身和內心，有了這樣的體悟，寫不出好的、成熟的詩歌倒是一件難事了。

我為有楊蘭這樣的異性哥們而感到驕傲。想想，我們基本上已經有大半年沒有那樣瘋狂地喝酒，鬼混地殺人了。在這大半年里，我們的生活都漸漸地步入正軌，趨于理性。這雖然不是壞事，但每當夜深人靜之時，我想起那段日子，仍然是情之所系，心向往之。

隨性急就完這篇小文，心想應該給楊蘭打個電話了，是瘋狂地喝一次酒，還是鬼混地殺一次人，就隨她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