億萬富翁的窮日子

三秋樹

2013年9月，98歲的杰克·麥克唐納走了，按其生前遺囑，他擁有的1.876億美元（約合11.4億元人民幣）被分為三份，分別捐給了西雅圖兒童醫院研究所、華盛頓大學法學院、救世軍組織（宗教和慈善公益組織）。

消息傳出，麥克唐納最后的居留之所——西雅圖“老人之家”的老伙伴們都驚呆了。要知道，這個1997年便入住這家平民養老院的老頭兒平時非常摳門兒——他喜歡收集各種優惠券，非打折的商品不買，時常為節省幾美分而走上幾站路。95歲那一年，他應邀去母校華盛頓大學法學院參加晚宴，他舍不得打的，來去坐的都是公交車。

就是這樣一位節儉到骨子里的老人，卻在身后留下巨額財產做慈善。陪伴麥克唐納一起裝窮、幫他保守這個秘密長達40年的繼女丹尼斯，同樣震驚于繼父的這份堅守。

1971年，麥克唐納與丹尼斯的母親結婚。彼時，丹尼斯與姐姐都已經成家立業。對于這個住著小房子、開著二手車的老男人，兩姐妹秉承的原則是媽媽愿意就好。事實上，二人婚后的生活非常開心，一年中有將近10個月的時間外出旅行，偶爾回國，母親會用在世界各地學到的廚藝宴請賓朋。擔心兩位玩瘋了的老人會“坐吃山空”，丹尼斯曾經小心翼翼地想給他們一些幫助，不想，麥克唐納卻將自己的家底悉數向丹尼斯攤了牌——繼承了父母的遺產，加之這些年來在股市里的收益，麥克唐納是一個地道的億萬富翁。

“我不想被貪財的人糾纏，也不想被物質駕馭或奴役，所以，請你們幫我保守這個秘密。等到有一天我走了，把我全部的錢都捐出去。”

那一刻，丹尼斯覺得自己被繼父征服了。如果說炫富需要勇氣的話，那么裝窮則需要智慧。老夫妻時常去排隊搶購打折的日用品，能步行的時候絕不開車，至于穿著，丹尼斯常常笑他們跟這個時代隔著20年的距離，有著復古般的時尚。有一次，丹尼斯偷偷地問媽媽：“跟這樣一個節儉過度的人生活，會不會覺得委屈？”媽媽告訴丹尼斯：“跟他生活后，我生命的大門仿佛剛剛被打開一般。我們一起過最節約的生活，也是最簡單的生活，那種富足是其他人體味不到的。”媽媽還告訴丹尼斯，麥克唐納不是真的吝嗇，她曾經多次陪著他匿名向多家慈善機構捐款。“他寫支票的樣子帥極了！當把錢無償支付給那些需要錢的人的時候，你會覺得自己變得高尚了，你會覺得這個男人樸素得偉大，你會為跟這樣一個無私而低調的人生活在一起而感到驕傲。”

1997年，年事已高的麥克唐納夫婦一起搬進了西雅圖的一家平民養老院——“老人之家”。在那里，他們依然過著勤儉得幾近窮苦的日子，所有人都覺得這是一對生活拮據的夫妻。兩年后，妻子去世了，麥克唐納變成了一個孤獨的老頭兒，甚至有人拿他來教育前來探望自己的子女：“華盛頓法學院畢業又怎么樣？還不是潦倒一生？連喝個果汁都要先計算一下自己兜里的錢，衣服破成那樣子，也假裝看不見。”

2010年，身體每況愈下的麥克唐納告訴丹尼斯，他希望以一個慈善家的身份被人記住——他的上億資產全部捐給慈善機構。對于身后事，他對丹尼斯說：“一切從簡，能聽到教堂的鐘聲就足夠了。”丹尼斯含淚聽完繼父的安排，她覺得，穿著破衣爛衫的繼父心里，藏著一座金礦。